刘庆之抬眸看他,不妨碍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动作,“哦?老夫何时说过要教你万人敌的本事,自作聪明的小娃娃。” 沈半溪莞尔一笑,道:“是徒儿了解师父,若您不想教我,又何必让我与您博弈呢?” 刘庆之碰碰鼻子,叹笑道:“你这棋艺是越发游刃有余了。” 起初沈半溪还不明白刘庆之为何与他博弈,先前的几盘棋局沈半溪被师父杀的片甲不留,几乎称得上惨败,这也激起了沈半溪的求胜心,他日夜复盘,终于领悟了门道。 刘庆之流民 如此这般,原本嚣张的仆役瞬间熄灭了气焰,他龇牙咧嘴的瘫在地上,比起身上的疼痛,心底的恐惧更甚,他似乎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谁准你们强占百姓的田亩。”沈半溪背后的伤口虽隐隐作痛,但面上的威严不减分毫。 气氛沉凝了片刻,一旁身量略矮小的仆从才颤声道:“他……他们是自愿卖田的,小的们……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并未逼迫!” 沈半溪捡起地上的鞭子,拿在手里抖了抖,而后狠摔一鞭在地面上,沙土尽扬,“自愿?” “不如我给你几鞭子,你也‘自愿’将你的房产田契卖给我,如何?”沈半溪道。 仆役道:“冤枉啊大人,您何必为难我们这些手底下办差的,他们当真是自愿签字画押卖田的!”说着便拿出了契约。 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匆匆赶来,仆役让出道,男子路扶起地上的老母,“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我娘她年纪大了,一时糊涂,不是故意耽误各位办差的,求大人开恩,莫要与她计较!” 沈半溪一时愣在原地,他冲着男子道:“你是自愿把田卖给他们的吗?” 那男子灰头土脸眼神中有无奈也有苦涩,他声音有些麻木道:“回大人,是小人自愿的。” “大人有所不知,家里已经断粮三日,老母年事已高,经不起饿,小的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儿,再没有粮食,一家人就要活活饿死了。”男人垂下头,声音低了低,“这些人来买田,给了小的半袋粟米,还有几串铜钱,虽不多,却能让一家人多活几日。小的没得选,不卖田,便是死路一条,卖了田,至少还能保住老母和孩儿的性命。” “你如今卖了自己谋生的东西,往后又该怎么办呢?”沈半溪道。 男子叹了口蕴着哭腔的气息,“现在都活不了,哪还有以后呢?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沈半溪喉间沉重,本想劝阻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他本以为这男人只是做了一个不理智的选择,如今看来他是走投无路,清醒又绝望。 沈半溪沉默不言的转身离开。 “沈半溪,你从前可不是这个说法。如今一场天灾过后,你倒改了心意,反倒赞成修那景明苑了?”宗元易语气带着不悦,灾前,宗元茂提出要修建景明苑,取‘春和景明,万象更新’之意,为此还长篇作赋,对睿帝歌功颂德,哄得皇帝龙颜大悦。 如今不少百姓都像那个男子一样迫于无奈贩卖土地,这其中除了天灾,还有人祸,朝廷派发的赈灾粮如果真的能尽数派发给百姓,或许就没有今日之事了。沈半溪不想坐以待毙。 “殿下,此时正是您在皇上面前展露锋芒、稳固地位的绝佳时机,万万不可错失。”沈半溪沉稳笃定道。 宗元易目光有所松动,“你让我向陛下谏言,去启动这劳民伤财的大工程,你是想让我当千古罪人吗?” “并非如此,此时修景明苑,天时、地利、人和。”只听沈半溪从容解释道,“如今因天灾而导致流民增多,朝廷本就要想办法安置这些人,何不趁势让他们去为陛下修御园。” 宗元易眸色一亮,瞬间通透,“你的意思是以工代赈?” “正是,”沈半溪接着道,“再者,殿下素来因政见不合与陛下偶有嫌隙。灾前陛下本就有意修苑,只因您极力劝阻,才未能遂愿。如今您以安置流民为由进言,既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又顺了陛下心意,陛下只会称赞殿下体恤民生。” 宗元易似有喜色,但他很快平复下来,“你说得轻巧,可这修苑的钱财由谁来出?如今朝廷国库大半都用于赈灾,怕是拿不出修御园的银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