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被雨水深入浸泡过,晒干之后变得硬挺板结,布满不规则的褶皱,初希每每翻起来都有清脆的薄响。 这些声响混杂着教室风扇转动的嗡鸣和空调冷气的徐响,伴随着日升日落,月盈月亏,缄默地奠就属于她的远方。 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场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初希和江楫舟之间说话越来越少,说不上来是默认要在高考前保持距离,还是哪一方有意要避嫌。 江楫舟自从新年在小区楼下给初希送满天星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在私底下见过面,在走廊或者食堂遇见两个人也就是对视一眼,或者在去跑操的路上混在人群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往下走。 江楫舟没有主动找过她,时间不够,来不及了。 周末也很少跟她发消息,不然一开了闸就止不住,一个下午就将白白浪费掉。 他最近总熬夜,也总早起,每天早上比初希到得还早。 天刚褪尽深夜的沉蓝,还没到盛夏灼人的亮,是五月独有的微凉晨光,花坛的草叶尖坠着细小水珠,一路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偶尔夹杂竹叶扫帚扫地的沙沙声。 江楫舟边走边翻看前一天做过的化学和生物选择题,趁记忆力最好的时间用最快的速度再过一遍,周遭细微的声音将他的一颗心衬托,安静到接近沉寂,又接近震耳欲聋。 初希一般是 五月底,和他们之前看见过的场景一样,学校给了大家一下午的空闲时间拍毕业照。 赵北棉妈妈开车送来了十束鲜花,给班里的大家拍照当装饰用,本来学校是不允许父母在校外通过闸门递东西的,但保安看她们都高三了不敢惹她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接过了。 女生们回宿舍去梳理了妆发,又相互涂了点唇彩,才姗姗来迟地在阶梯上列队准备拍照。 因为是按身高列队,江楫舟站在最后一排往下看去,初希被调来调去,最后还是换到了第一排,赵北棉凭着微微屈膝,总算蒙混过关地和初希站在了一起,倒是谭念和郑一柄一前一后地靠得很近。 拍完大家自由活动,谭泉除了送花,还给赵北棉把拍立得带来,买了八十张相纸。 阳光滤过香樟枝叶,赵北棉跟初希在教室,宿舍,操场,假山旁边和楼梯上都拍了照片。 八十张相纸仅她俩拍当然用不完,赵北棉和班里所有人依次合了照,又去办公室抓各科科任老师来了一张,然后才走到梁学熙旁边,脊背挺得端正,大方自持地扬着下巴:“拍吗,就差你了。” 初希给他俩拍了一张。 相纸从拍立得里缓缓吐出,人像显映后赵北棉看了一眼,和其他几十张照片一样,装进了她的相册收纳本里。 初希提前把江楫舟送给她的那个d带来了学校,大家借来借去,狂按快门,拍下了无数瞬间。 平日里堆积试卷的沉重,高考前紧绷的压力,好像都在这一刻暂时消散,大家什么也不想,只想留住高中这最后的一段光景,用一张张照片,仓促收纳三年朝夕相伴的时光。 d最后被郑一柄借走,他拿着去追谭念,要求拍一张合照。 谭念晃着身体,冲他略略略:“我不拍。” “拍一个吧我真求你了姑奶奶,我好不容易今天这么帅。”郑一柄冲她伸手比个五,“拍一张给你五十块钱。” 谭念坐地起价:“一百。” 郑一柄气地笑了,咬牙半晌:“成交。” 谭念摇着物理书当扇子,一看还挺赚钱,改口:“不对,两百。” 郑一柄一听,作势就要去锤她,谭念边“啊啊”地叫边跑,不过两个人追来追去还是回来站初希面前一起拍了个照。 初希习惯每次多拍几张,这样可以挑选表情动作更自然的,她顺手给拍了三张,让谭念看看是否满意。 初希正在跟谭念选哪一张最好看,余光看见江楫舟走了过来,他慢慢靠近,随意看了会儿风景才开口,问:“拍个照吗?” 郑一柄一把把d拿走,自告奋勇:“来来来,哥给你们拍。” 初希和江楫舟站在走廊边面向镜头,夏日的风吹过来,背后的梧桐树叶簌簌摇晃,空气里散发着粉笔灰与习题册干燥的纸味。 郑一柄指手画脚:“江楫舟你不要挤人家啊。” 又冲初希招招手:“初希你站近点。”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新叶,碎成晃动的光斑,落在水泥地面和蓝白色校服的肩头,也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没完全靠近的空隙里。 初希站近了点。 袖子贴合袖子。 郑一柄摸着下巴,冲江楫舟坏笑:“初希你这不够近啊,都框不进去。” 初希又站近了点,手臂皮肤一瞬贴上江楫舟的又立马移开一点。 郑一柄在那比划半天就是不拍,“嘶”一声继续唉声叹气:“看着还是不够近啊。” 什么啊,她都跟江楫舟肩膀挨肩膀了,初希才不当动物园里的猴子给人取笑,一转身:“不拍算了。” 江楫舟看着郑一柄要气死了,走过去就梆梆给了他两拳:“你别惹她行不行!”他拍张合照容易吗? 又过来拦着初希,好声好气:“不让郑一柄拍了,让赵北棉拍好不好?” 赵北棉一把从郑一柄手里抢过d,假意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哎呀,姐来姐来,这种站姐的活不早点找我。” 赵北棉就爽快多了,只指导调整了一下姿势,两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说拍完了,不过又让他们别走,用手机对着他俩狂按了一通:“多拍点,你们选。” 拍完,初希和江楫舟头碰头地一张张翻看,照片里,兵荒马乱的岁月时钟暂时停摆,穿校服的男生女生在廊外繁茂蔽日的树下并肩而立,天光被浓叶敛藏,画面几乎成了冷色调。 热风再次漫过,树叶簌簌低语,他们从照片里齐齐回过神,没忍住相互对视一眼。 所有人清楚地知道,这个燥热喧嚣的夏天终将结束。 今年卫亨运没再给大家准备西瓜,马上考试了,吃坏肚子可不好。 考前两周,江楫舟和初希说过一次话,那天晚自习上课前,他帮梁学熙发化学作业时路过,问初希:“我怎么看你最近晚上没去吃饭?” 天气蛮横嚣张,热得像是要把这个城市融化,即便是晚饭时间一出教室门也浑身是汗,初希深情恹恹的,答:“没胃口。” 第二天早上,晨光初升,窗外远处的东方天际浮起一层朦胧的浅橘色,江楫舟带了罐盐津桃肉给她,他怕赵北棉看见了抢她的,又往赵北棉书柜里放了一罐。 趁教室没人,他也在赵北棉的位置上坐下,拧开盖子和初希一起吃。 橘红色的桃肉表面带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糖霜,果味浓郁,酸甜咸交织,初希舌尖一尝到就流口水了,眼睛在昏沉的昧旦时分显得亮亮的。 这盐津桃肉是江楫舟昨晚找杨佳优要的,他说他要吃杨佳优不给,但说初希要吃,杨佳优一听直接给了他三盒。 还有一盒他给梁学熙和郑一柄了,他俩昨晚各自吃了一块后说比苦命的人生还酸,江楫舟觉得他俩简直山猪吃不了细糠,见初希这么喜欢早知道就全给她好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