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了”——看了一眼,又删掉。
最后打了一行——“你那边玩得开心吗”——刚打完,手指悬在发送键上面半天没有落下去,最后还是长按删除,把手机扣在了枕头边上。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落在被子上。
她看着那条白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晚饭后那一通电话。
她想起妈妈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往外冒,像从一个拧不紧的水龙头里一滴一滴往下滴的水,怎么也堵不住。
她想起小时候,爸妈还没离婚那会儿,妈妈其实也挺好的,会给她扎辫子,会给她做鸡蛋羹,会在她发烧的时候守一整夜。
后来离了婚,妈妈搬走了,跟大哥大嫂住在一起。
再后来,每次见面,妈妈嘴里说的都是大哥怎么怎么了,大嫂怎么怎么了,侄子上什么补习班了,家里要换什么家具了。
她跟二哥的事,妈妈很少问。
偶尔问了,也是敷衍地“哦”一声,就转回头说别的事了。
她以前觉得没关系。
妈妈跟大哥住在一起,大哥是长子,妈妈依靠大哥养老,多关心一些也是正常的。
她甚至觉得妈妈不容易,所以房租自己交,侄子的东西自己买,逢年过节给妈妈塞红包,从来不跟大哥大嫂计较。
可今天妈妈那通电话,把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扯断了。
发现霄云跟别的女人逛街,妈妈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女儿怎么办”,而是“财政你得抓在手里”
“你嫂子的弟弟要结婚你让霄云帮衬”。
从头到尾,妈妈嘴里没有一句问过她过得好不好、心里难受不难受。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眶里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可她又不想哭。
她拿手背压着眼皮,把那些还没成形的泪意按了回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家里群的消息,有人发了张孩子吃饭的照片,团团脸上糊了一圈饭粒,正咧嘴冲着镜头笑。
她点开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退了出来。
门被敲了两下,很轻。
“丽丽,睡了吗?”是长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陈丽坐起来,抹了一把脸:“啊,是长乐吗?还没呢,进来吧。”
门推开,长乐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松松散散地搭在肩上。
她在床边坐下来,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偏过头看了陈丽一眼。
陈丽的眼睛比平时红了一圈,鼻尖也有一点红,虽然她掩饰得很好,可长乐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怎么了?看你今晚心情不太好。”长乐的声音轻轻的,没有逼问的意思。
“没事啊。”陈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角扯出一个笑。
长乐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目光里有一种不急不躁的耐心,像在等一场雨自己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