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英被逮捕归案后,一些尘封多年的旧案终于真相大白于天下。
原来江夏英不只是向缅北输送人的“蛇头”,而且是华南地区最大的蛇头,被人称为“蛇头之母”。以她为首的黑恶势力,不仅涉黄、涉赌、涉毒,还涉及高利贷和邪教组织。
但更炸裂消息的是,江夏英原本就是个身背多条命案的亡命之徒。
当年她伙同情夫江山,也就是人称“千八”的男人,以及另外两个同乡,四人流窜各地作案,绑架、抢劫、勒索赎金、再杀人分尸,早就上了公安局的通缉名单。
而她的哥哥江春生则是一个恋童癖,他早年就将他的童养媳强暴,童养媳被迫和他组成家庭后,生了三个儿子,他的运气不像他老爹那么好,没有自己的亲生女儿可以释放兽欲,便抱养了一个女婴,养了几年后就强奸了她,再欺骗她去卖淫。
一个七八岁的女童成天面对这样一群变态淫贼,学的都是污言秽语,她也不懂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反正张口就来,引得人人侧目,于是江夏英和江春生便到处造谣:她疯了,天生就是疯子、精神病。
一个疯子说的话是没人相信的,所以这个秘密掩盖了许多年。其实邻居乡亲多少知道些内情,但惧于这一家的手段,没人敢说。
这样的两个人,被林仁义保了下来,成为他的黑手套,为他干活揽钱,为他处理脏事,江夏英等人能横行这么多年却始终无事,就是因为这个保护伞在。
林仁义指使江夏英设计江天禹,逼着他结婚,以便成为江若华的后妈,一个手上占着斑斑血迹、身背累累命案的恶魔,和一个恋童癖来到了江若华身边,他们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她想起自己高考前突然得了一场流感,高烧不退,不得已只能向学校请假,回到家中。
当时只有江夏英在家,她没有带江若华去医院,也没有带她去常去的诊所,而是她去一家从未去过的小诊所。
那家小诊所很偏僻,那个医生只是简单看了一下,便说要给她打针退烧。
可一针下去,江若华立刻觉得恶心想吐,眼前越来越黑,她急忙叫道:“我好像看不见了。”
那医生便让她去里间休息,江若华在一张床上躺下,冷汗直冒,把衣服都湿透了,一直恶心想吐,眼睛也看不清了,但意识还清醒,江夏英在旁边叫她的名字,她也能回应。
过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人来,那医生就出去了。
慢慢的,她眼前能看清东西了,江夏英开始质问那个医生怎么回事,那个医生一直说这是晕针,把钱退给了江夏英。但江若华此前从未晕过针。
等到她能走了,但仍旧浑身无力。江夏英便带着她回家了,路上,她表现得分外体贴。因为这场发烧,影响到高考成绩的发挥。江若华没有考上心仪的大学。
以前她并不知道里面的猫腻,但现在回想起来疑点重重。为什么江夏英要选择一个偏僻的小诊所,而且是江若华从未去过的?江若华此前从未晕针,为什么就在那里突然晕倒?如果当时没有人来,她已经昏迷不醒,会发生什么事?
如今想来,细思极恐,这是她长大以后记忆极其深刻的一次。
多年来他们用尽心机,想置她于死地,好在一直有人暗中保护,这才始终无法得手,眼见这条路没有指望,林仁义和江夏英便换了一个思路,打算把江若华拉下水,一起干那些罪恶的勾当。
而他们费尽心机想让江若华接手黑社会的那一整套东西,目的也是为了让她干脏活,尤其和缅北电诈勾连,权色交易等。他们这么谋划,早已留好后手,如果有好处,他们占大头,一旦将来事情败露,所有罪责就可以推到江若华头上,让她顶罪,自己则躲在幕后,摘干净自己。既捞了好处,又可以除了江若华,一举两得。
他们的如意算盘是,算计了江若华以后,再让林颖取代江若华,以后代亲友的身份接近、照顾生病的葛玉瑶,趁机谋夺家产。
江夏英落网后,她的情夫“千八”也落了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在洗白过后,竟然成了当地有名的企业家,还娶了江州市传统戏剧学院的名旦,组建了人人羡慕的家庭。
而江春生知道江夏英落网后,得知自己的家族被清算,自己的过往也要被翻出来后,已经患了多年帕金森综合症的他一时急火攻心,一命呜呼了。
林家的父女多年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林仁义锒铛入狱,而林颖得知情况后,精神病的情况更加严重了,索性住在里面不出来了。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时隔多年,这些罪犯终于被清算,盘踞在江州市多年的黑恶势力被一举清空,当晚江州市烟花绽放夜空,鞭炮齐鸣,比过年的景象还要热闹。
江若华站在窗前,看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爆开,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她不由得感慨万千,这么多年,她原以为看不见尽头的黑夜,终于迎来了曙光。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看到晨风吹鼓窗帘,薄薄的天光漏进窗帘缝中,她突然心里一动,于是起身拉开窗帘,天已亮了。
晨光中,天还是灰的,接着一点一点变蓝、变亮,东边的天空一片红彤彤的,紧接着,一轮红日缓缓从山后升起,刹那间金色的光芒照耀天空和大地,远处的群山,近处的楼房,都沐浴在阳光之下,一切都闪闪发亮。
她仿佛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明亮的早晨,蓝天、白云、绿树、红花,晴朗的天气里,南方的冬天仍旧美得像早春一般。尽管风还是冷得刺骨,但一股暖意却从她心底升起,天亮了啊!
她裹紧了衣服,惬意地站在风中,经历了极致的夜,这样明媚的早晨让她欣喜不已。
吃过早饭,她又去公司上班。车子行驶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停在宽阔的斑马线旁,看着眼前的人群来来往往,自行车和电动车川流不息,他们都像她一样奔赴在生活的战场上。
他们都行色匆匆,步履不停,没有人停下看她一眼,可她觉得自己天然和他们亲近,他们都是努力生活的人。
和平、安宁、稳定,有序,这才是生活本来应该有的样子啊,这也是一个社会最好的样子。远离战争、黑暗、邪恶,每个人都努力工作,认真生活,这样多好啊。
到了公司,她照例开始早会,现在的工作推进得缓慢,但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工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不要急,慢慢来。
以前的她总是等不及,希望马上就能爬到山顶上,但现在她想明白了,爬山就是要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踏实,走得牢靠,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她又招了一个新人。现在她没有急于再招聘新人,先培养好一个,再继续,这才留得住人,自己也有更多的时间学习更多的知识。
张总调走了,去了其他城市的分部,公司的会议和培训重新对她开放,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带着新人走进会议室了。
惠玲打来了电话,她已经和付樟复婚了,那个小男友也找到了,在另一个城市落网。据说这小子早就有了未婚妻,却一直骗她等着,自己则在富婆圈子里周旋。
小男友落网后也供出了不少事,他自己本来也是被人骗进这个圈子的,成了一些富婆的玩物,后来是被人指使着靠近惠玲的,至于他给惠玲的那些东西从哪里来的,他也说不清楚,只是说有人送他的,听说是好东西,他这才送给了惠玲。
“反正这小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惠玲狠狠地骂道。
但不管怎样,她家也算是破镜重圆了,就为这点,江若华也觉得十分开心。
下了班,她又回了趟父亲家,江天禹的小店还在营业着,有人来店里,他照旧忙前忙后,但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此前她把家里整理了一遍,后来又和父亲商量着换个房子住,但江天禹拒绝了,他说这里都是老邻居,住久了有感情,换个地方怕不适应。于是江若华便打算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增加一些适老化设施,江天禹也说不用,怕麻烦,但这次她没有听父亲的,愣是请了人来改造。
春节前,房子终于弄好了,江天禹嘴上说着麻烦,脸上却笑盈盈的,一些以前不大来往的邻居到家里祝贺,江若华便炒了几个菜,爷俩难得地坐下来喝几杯酒。
江若华有心问问以前的事,尤其是他和舅舅的交往,但江天禹摇摇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提了。”
他的脸上有几分伤感,也有几分释然。江若华也明白了,半生都过去了,好的坏的都是经历的一部分,那就好好留着,成为记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