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梁雪明就像很是厌弃那样,非常轻易的,将他的手甩开了。 梁雪明一点也不珍惜闵叹夏给的这个机会。 他竟然一点也不珍惜他。 闵叹夏又一次将手伸向梁雪明。 这一次,他只用左手抓住了梁雪明上衣的中襟。 因为梁雪明没有收下闵叹夏的戒指。 所以,他就把右手里的东西,强行送到梁雪明的身体里面去了。 红色的丝绒盒子倒扣着砸在地上。下一秒,别的更为鲜红的液体,酣畅淋漓地滴淌在了上面。 桌上那杯无人问津的饮料,顶端的冰激凌已经塌成可怜兮兮的一坨,化冰凝固出来的水淌得满桌都是。它原本好好的、稳稳当当地待着,足可以等到客人离席之后,被店员安全的收拾走,却骤然之间,连带着桌子一起,被数个人撞翻开去。 一片突如其来、毫无防备的杂乱与尖叫的声响中,有人惊声喊道: “梁雪明!!” - 虞明乐昨晚多吃了两片安神药,醒过来时十点都过去一半。 他迷迷糊糊起床洗漱,打电话确认过梁雪明那边的情况。头十一点,虞明乐换了一辆低调的车,也没叫司机和助理,自己从岚迩新坐标出发。 接近十一点半,虞明乐抵达冰激淋店。 他将车滑入街前辅助车道,拐过拐角停下。隔着驾驶位的车窗和店铺的落地窗,虞明乐不算太明显地看到了梁雪明。 ——以及,坐在梁雪明对面的闵叹夏。 店内阳光明媚,其他客人的表情要么欣喜要么放松,只有那两个人,连口罩和帽子都没摘下来。 虞明乐解开安全带探身下车,想确定一下几位保镖和相关人员的位置。他到闵叹夏侧后方一点,隔着个装饰用的玩具架子的地方有一扇侧门,虞明乐推门进入冰激淋店内。 大多的桌位都有人占着,虞明乐装作找位置,拿出手机打算给负责人发个责难的消息,质问一下对方到底在等什么,怎么没在闵叹夏出现的白芯 一阵阵缭乱的喊声、一阵阵争执。 腹部仿佛是被撕裂开了,全身的筋都在抽搐、痉挛;有温热的,像水似得东西裹盖在他身上;疼痛、呕吐、寒冷、眩晕,它们几乎同时发生。 梁雪明迟钝了太久,总算在这一个瞬息意识到: ——他并不是被打了两拳。 【死亡】。 一个普通又常见的词汇,霎时窜入梁雪明的脑海,迟来地卷起肺腑间所有仅存的惊惧。 梁雪明想说话,但呼吸都捯不过来,他还能听见虞明乐的声音、还能听见保镖们在喊着什么。 但太疼了,梁雪明的身体疼得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被摇晃、处理、搬运,梁雪明非常模糊地看到虞明乐的眼睛。 直到意识下坠。 再也没有更新的感受。 - 虞明乐没能跟救护车一起走。 轿车的车门敞着,虞明乐闭眼瘫在驾驶位,他一手搭在额头上,另一手搁在腿上,两手都沾着不少血。 血这东西干得很快,虞明乐的掌心里已经有了凝固的紧绷感,腥味在近距离极为浓烈地散开。虞明乐反复地深呼吸,但呼吸时又总是抖,气息跟不上来。 留下来陪虞明乐的保镖明显也没从方才的遭遇中放松,蓬乱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正生疏地遵从虞明乐的指示,探问今日急救值班的医院是哪一家、要梁雪明抢救结束之后立刻转院。 保镖的表述生硬、磕巴,可虞明乐也没办法再多教他。虞明乐现在一张开嘴,嘴巴就一起跟着急喘气;他眩晕得厉害,也心跳得厉害,连坐都坐不直。 要死了。 虞明乐咬着牙想,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儿突然打起激灵,浑身发抖地去想最坏、最坏的结局。虞明乐一时在心里和自己讲,他的保镖团队是父母选定、跟了好多年的,急救手段过硬,更何况救护车也来得极快——多久?十五分钟、十二分钟、还是十分钟吗?总之,很快很快,梁雪明就被带走了。 所有的急救行为都发生在黄金时间以内,虞明乐缓缓呼吸着,这会儿是在对自己说,如果他足够冷静,就能算得出梁雪明健健康康出手术室的概率,怎么都要、一定会是在百分之六十、七十、八十以上的。 但才过了一秒,虞明乐胸膛急促起伏起来,他紧咬着牙,感觉眼泪控制不住地要流,虞明乐想要是梁雪明真的没了,他一定要跟着死了才算了、才罢休。 保镖打完了电话,两手把手机捧到虞明乐身边来。虞明乐回不出话,保镖安静了一阵子,也不知道是要安慰虞明乐还是为了说服自己,他讲说: “虞总,我们队长第一时间进行的应急处理,救护车也是没一刻钟就到了,预估最基础的存活概率也有八九成……” ——八九成。 八九成的意思就是,谁也不敢笃定,梁雪明真的一定能醒过来的。 虞明乐深呼吸好几次,他翻过抵在额头上的手盖住眼睛,于是,更多、更浓郁的血腥气罩过来,直让人心惊、心凉。 - 虞明乐赶到附属医院时,梁雪明的手术还没完。 在医院工作的熟人朝他迎过来,一边带虞明乐往手术等待的楼层走,一边连比划带说地劝虞明乐,讲就算梁雪明好好地出来了,这种程度的伤,最好也是要等过七十二小时的观察期再转院折腾。 虞明乐无波无澜似得答应,熟人又拦了他一下,说: “去旁边科室等吧,这边儿人实在太多,不方便。” 虞明乐木着脸,又嗯了一声。 虞明乐被带进西药味很浓的一间等候室,熟人叫他就先在检查床上坐,虞明乐也确实站不太稳,他坐下了,已经洗干净的两只手压着眼皮。虞明乐感觉自己左右眼的上下眼睑,一直在没完没了地、同时地在跳。 那人还有事要忙,带上了门走了,临走和虞明乐说随时联系,虞明乐也没听到。 徐让站在门口没进来,房间里安静得能杀了人。 嘴唇一直随着呼吸乱抖,虞明乐便将它狠狠咬住了。 没过一会儿,开始有人敲门;再没过一会儿,风行各部门的人一波一波地进来。 来得都是把头顶事的那几个。他们说起话来,虞明乐就又有点想哭,也有点想走了。 虞明乐感觉自己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