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谢灵犀刚欲忍着恶心进屋瞧瞧自己,却被一股力量牵引,送至柳续的杨柳舍。
不能离柳续太远。这是谢灵犀在这些年里悟得的。
她推开门,轻车熟路地走至柳续的寝屋,见这郎君没个正形地伏在桌案上,手旁皎月映照,簇簇玉兰的影子点缀在他身上。
烛光亮室,朱影婆娑。
只见柳续突然直起身来,从抽屉深处掏出一只雕着精细繁花的卷筒,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副画来。
画卷铺开,谢灵犀凑过去一看,惊愕地红了脸颊。
那画中娘子,衣袂飘飘,如神仙临世,新月笼眉,春桃拂脸,意态比花更幽更艳。
这不正是她谢灵犀本人么?
——那身衣裳现今还好端端地放置在她柜子里。
柳续何时见了我?
谢灵犀绞尽脑汁,终于忆起,去岁春末,她确是见柳续去曲江旁游春,只是与女眷们相隔甚远,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
前世,她自从嫁与燕稷后,身子便愈发的不好,那是她最后一次随娘子们同游,故而印象格外深刻。
后来的日子里,便是一点风寒也见不得,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惊鸿一眼么……
谢灵犀再想仔细探看,却见柳续抱着画卷睡着了,似做了美梦,面上露出愉悦的笑。
……
她心里不甚平静。
与之一并了然的,是这些时日,柳续缘何突然打听起长安城里未婚的娘子,得知了消息后,又是何等的郁郁寡欢。
自重生以来,她常常疑惧为何多了个横空出世的状元郎,生怕这人如朝露般消散。
种种疑窦,今日终于得到解答。
前世今生圈连成线,变迁了无数难捱的岁月。
柳续上一世藏在心底的倾慕,今世终于越过山高水长,来到她面前,从此桃花开满了山岚,墨影也染上红色。
……
柳续的官没做多久,燕稷反了。
他剑指明光殿,杀父弑兄,逼走肱骨之臣,鹰犬肆意袭掠,将整座长安城搅得鸡犬不宁。
世家被连根拔起,百姓遭烈火烹油,一时间哀声鸿野,人间炼狱。
谢灵犀看着柳续悄然无息地离开了长安,回到家乡,同几个熟识的乡绅一道,施粥救人。
后来,愈来愈多的同僚学生聚集在一起,盘算起这“谋逆”的大罪。
他们皆是粗缯布衣,衣食不足,眼中却有熠熠星火,火苗熊熊,足以将一切黑暗吞噬殆尽。
……
柳续三十岁了。
此时海晏河清,歌舞升平。
大燕还是大燕。
香山寺院重新修缮了一番,每日人头攒动,古树上绑满了往生绳,皆是祭奠亡故的百姓。
“您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