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阙摆了摆手,神采奕奕,“吵架嘛,总有和好的一天,总不可能一直僵着。况且还是件芝麻大点的事,不至于。” “你倒是想得开。” 沈阙耸了耸肩,目光落在他手中拿着的教材上,“要去上课了?” “刚下课。” 沈阙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下时间,“那我就先走了,元旦见……” “等等。” 沈阙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任明演,“怎么了?” “你知道周叔他们下个月回国吗?” 沈阙顷刻愣在了原地。穿堂而过的冬风此刻瞬间灌进他的身体,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确定?怎么这么突然?” “确定,但这次只是短住半年。” “半年?”他扯了扯嘴角,“八年了,连清明都不肯回来扫个墓,现在倒是想起回国短住了。” 任明演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们几个虽是一起长大,但要论与沈阙感情最深的,还得是周序川。 周序川在周家并不受宠。从出生起,他便被托付给沈家,与沈阙一同长大。 十八岁那年,他随周家移居国外。 再后来,他病重了。 留下的遗书很短,只有两件事:落叶归根。还有,不要告诉沈阙。 这些年,他的亲生父母,从未回国看过他一眼。 沈阙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他手里把玩着打火机,过了会儿才闷声问:“什么时候到?” “十号。” “知道了。” 任明演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都过去了。” 沈阙没应声,只是抬脚走了。 任明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不由得摩挲着指间残留的温度,眼底沉了下去。 沈阙啊……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任明演一转头,迎面撞上了一双疏离冷峻的眼睛。他微微挑眉,“蒋同学,你怎么出来了,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 蒋正清面色不变,“出来上个厕所。” 任明演点了点头,正打算抬脚离开时,又将目光落在蒋正清身上。他笑得温和,“之前我就觉得你很眼熟,刚刚我和沈阙聊起时,发现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蒋正清蹙起眉,“你的朋友?” 此刻骤然起风,卷起枝丫上的枯叶飘进走廊,惹人心烦。 任明演看着落在自己脚下的枯叶,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我们很久没见了,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是吗?看来任教授的记性也不是很好。” 上了一下午的课,蒋正清刚回到寝室,就被钱曜拉到了一旁,一脸神秘兮兮地看着他,“你表哥是不是sqvision的创始人?” 蒋正清看着他八卦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但他不是我表哥。” 钱曜一脸了然的样子,“我早该想到的。” 他说完,立马将电脑打开,点开一个网页,上面赫然是沈阙这些年的桃色新闻。 蒋正清只是瞥了一眼,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正清啊,你这是被他盯上了,他……他男女通吃啊!”钱曜一脸同情地看向他,脑海里立马上演了一出大戏,“都怪我,我昨天不应该让他送你回来,我真的……” “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啊?那他……” 钱曜还想追问,可蒋正清已经抱着衣服进了浴室,只留下他对着沈阙的花边新闻,大眼瞪小眼。 破防 元旦这天,室友们都做好了准备纷纷出去跨年,寝室里就只剩下蒋正清一个人。 他坐在座位上,戴着耳机上着网上找的课程,一旁的手机却在此刻亮了起来。 他拿起看了一眼,是来自徐知华的一笔转账,下面还留着简短却的话。 【正清,元旦快乐!】 蒋正清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但还是选择将钱退了回去,拨去了电话。 “喂?” “妈。” “正清啊,今天有没有和同学一起出去跨年?”徐知华笑着问道。 楼下的路灯将枯树的影子倒映在房内,他抬眸看过去,只见对面的寝室楼层亮着寥寥无几的灯光。 他微微垂下眸,刚准备回答,就见屏幕上弹出了沈阙发来的信息。 【快八点了,大少爷,你想得怎么样了?】 蒋正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阙对这件事这么认真,说心里没有波澜那是假的。 “嗯,去了。” “那钱你自己拿着,和朋友到外面好好吃一顿。” “不用了,我身上有钱。你多注意一下身体。” “我这一切都好。” 霓虹灯光从头顶流泻而下,染过沈阙的眉与眼。他斜倚在沙发里,指间一支烟静静地燃着,目光却垂落在身旁亮着的手机上。周遭喧闹浮动,他静静的坐在那,与平日里桀骜的模样截然不同。 “沈二,在想什么呢?”谢宥安端着酒在沈阙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手机上,他微挑了挑眉,“靠,还在等?” 沈阙轻啧了一声,刚准备说话,他指间夹着的烟就被人拿走,摁灭在烟灰缸里。 “等什么?” “他现在除了那个大学生,还能等谁?” 任明演扶了扶眼镜,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打量着沈阙,他扯了扯嘴角,“以前我们跨年可没见你带过什么人一起。” 谢宥安也跟着附和,但语气里更多的是调侃,“这叫做女大不中留,看看你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结实地挨了一巴掌,他轻啧了一声,一转头便对上了江澜似笑非笑的表情,连忙换上了一张笑脸,“不是说我去接你吗?律所的事情都完成了?” 江澜冷哼一声,“不敢劳烦谢总。” “怎么是劳烦呢?我乐意得很。” 见两人这打情骂俏的样子,沈阙不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一条新信息简短地跳了出来: 【你在哪里?】 沈阙看着那行字,之前的不悦忽然散了,嘴角无意识地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松散,“走了,”他起身,捞起搭在一旁的外套,“账记我名下。” “这就走?”谢宥安愕然。 沈阙没回头,只随意挥了下手,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流转的光影里。 任明演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身上的气压骤然下沉。 “沈二看中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把他迷成这样?”江澜啧啧称奇。 “这个我知道,我手上有照片。” 谢宥安说着,拿出手机,一顿翻找,终于找到了那天偷偷保存起来的照片。 江澜好奇地凑了过去,“长得真不错,沈二这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挑剔。” 任明演随意地瞥了一眼,似乎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你们不觉得,这个人长得像周序川吗?” 他话音一落,整个包厢都静得吓人,几乎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 “不能吧。”谢宥安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这气质长相和序川就没一点像的地方,老任,这话你可别乱说。” 周序川和沈阙年少时确实有过朦胧的好感,这一点在他们之间都保持心照不宣的态度,至于这层窗户纸捅没捅破,他们无从得知。 “我可没乱说,你把他上一张脸盖住看看。” 谢宥安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倒是江澜听他说的照做,下一秒,她不由地蹙起了眉,“确实有一点,但也可能是角度的原因……” “沈阙是学摄影的,这种细节他最清楚。”不等江澜说完,任明演开口打断,随后看着手机上的那张照片,冷哼一声,“这孩子你们要亲眼见过,就不会否定我的话了。” “老任。”谢宥安关上了手机,抬眸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你今天很奇怪。” 任明演顿了顿,“有吗?可能是喝了点酒吧。” “这件事不要在沈二面前提,他的性子我们都知道的。” 谢宥安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蒋正清无心听着讲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沈阙发来的消息上。 他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几乎有一瞬间后悔答应下来。 蒋正清你不是打算划分界线吗?现在你又在干什么?这可不是你的作风,你不应该一开始就断得一干二净吗? 窗外隐约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人在喊什么。蒋正清微微一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夜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蒋正清不由拢紧了衣服,他垂眸看下去,便见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沈阙靠在车旁,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见他打开窗,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点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