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白眼尾泛起浅浅红痕,心绪慌乱,在萧北靖怀中挣了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夜冷风,因为我丢了性命。” 萧北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沉声对着身旁待命的侍卫下令:“即刻冲进火场,救出夜冷风!” “不行!”沈元白立刻出声阻拦,眼底满是焦灼,“这般贸然进去,他们也会深陷死地!” 他心中满是自责与懊悔。 今日若非他怀着私人恩怨刻意刁难报复,逼着萧北靖来御膳房下厨,根本不会酿成这场滔天大火。 这场祸事因他而起,他又怎能自私地让旁人替自己承担恶果、赌上性命? 萧北靖最是了解沈元白,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的挣扎与愧疚。 他缓缓松开揽着沈元白腰身的手臂,目光温柔而坚定:“我去。” “今日所有祸端,皆是我欠下的债,理应由我亲自偿还。” 他正视着眼前之人,英俊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洒脱的浅笑,轻声宽慰:“我本就时日无多,倒不如在落幕之前,做一件最值得的事。” 话音落罢,萧北靖再不犹豫,转身提步,义无反顾地朝着烈焰翻滚的火海奔去。 “阿靖……” 沈元白低唤出声,身体已然本能地往前追去。 紧要关头,闻讯赶来的潭冥哲快步上前,一个箭步拦在他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白白!你可千万别冲动殉情,我可不能让你跟着他进去一道送死!” 柳清风无奈地斜睨了潭冥哲一眼,淡淡斥道:“满口胡言。” 随即他转头看向心绪大乱的沈元白,语气温和却字字恳切:“火场凶险万分,片刻便是生死。你身负两国重任,更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半分差错都万万容不得。” 紧随二人而来的秦昭,全然没有心思开口宽慰。 他眉宇紧紧蹙起,目光锁着火光冲天的御膳房,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焦灼。 皇上一直待他不薄,他至今未能倾尽心力,治好皇上身上的蛊毒、报答圣恩。 求求上天,一定要给他治好皇上体内蛊毒的机会,让皇上能安然从火场出来。 陡然“轰隆”一声巨响炸裂长空! 被烈火持续灼烧的一面御膳房墙体不堪重压,轰然坍塌!滚烫砖石四处飞溅,浓烟翻涌如柱,直冲天际。 沈元白浑身一震,云袖中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指节用力到泛白,胸腔里的呼吸骤然凝滞。 萧北靖——你一定要活着出来。一定要平安无事。 只要你能安然走出这片火海,过往所有恩怨纠葛,我尽数放下。 不恨、不怨,前尘往事,统统释怀,一笔勾销。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念着,像是说给烈火中的人听,又像是在对自己起誓。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冲天的火光,水光与火光交织,亮得晃眼,也烫得灼心。 几名侍卫快步上前,垂首低声请示:“白帝,属下是否即刻入火场营救夜冷风?” 沈元白缓缓闭上双眼,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摇头:“不必。” 火势滔天,凶险莫测,他再也不能连累任何无辜之人,深陷这绝境之中。 此刻,即便他已与那冲天的火光拉开一段极为安全的距离,可灼人的热浪依旧扑面而来,舔舐着他的皮肤,刺痛着他的神经。光是站在这里就已如此难熬——那里面,该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怕是里面的二人已经…… 心底的不安疯狂滋生,无尽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 一滴清泪,无声无息从他眼睫坠落。 那泪珠在火光中一闪,便没入尘土,转瞬消散无踪。 而他萦绕心底数年、对萧北靖所有的恨意与怨怼,也随着这一滴清泪,尽数剥离身躯,消散殆尽。 胸腔之中,只剩一片空空荡荡,唯有一颗心脏,麻木而沉重地缓缓跳动 寂静焦灼间,一道惊喜的呼喊骤然响起:“皇上出来了!” 沈元白身形猛地一僵,豁然睁眼,直直望向火光深处。 漫天赤红烈焰之间,萧北靖踉跄着走出,宽厚的背脊稳稳背着昏迷的夜冷风。 萧北靖英俊的脸颊、修长的脖颈布满厚重烟尘,一袭华贵衣袍被烈火灼烧出多处破损裂痕,狼狈却挺拔。 众人见状,纷纷快步围上前去。 秦昭此生无憾 萧北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眼底盛满最纯粹的期许:“我们会好好相守,岁岁温馨幸福。陪着三个孩子慢慢长大,安度余生,拥有旁人艳羡不来的天伦与圆满。” “你想得太过简单了。”沈元白轻轻叹了口气,“如今你事事迁就,一半是为昔日的过错赎罪,一半是心中有情。可这份情意里,当真没有一时兴起的新鲜感与冲动吗?” “绝非一时冲动!”萧北靖立刻摇头,语气笃定而急切,“我们相伴已有五年,漫漫岁月,怎会是新鲜感与冲动作祟?!” 沈元白缓缓摇首,眸色清淡如水。 “这五年,我们更像是彼此纠缠,如同猫鼠相逐,真正安稳相守、平淡度日的日子寥寥无几。我们从未像寻常俗世伴侣一般,共度柴米油盐,共扛琐碎烦忧,更未曾熬过别离磋磨、岁月考验。” 他定定看着眼前尚且年少的人,字字清醒。 “你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心性尚未完全沉稳,谁能保证往后不会变了心意,喜新厌旧,移情别恋他人?” “我不会!” 极致的恐慌席卷心头,最怕再次失去挚爱。萧北靖心绪翻涌,上前一步,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嗓音急切又真挚,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沈叔叔,求你信我。我此生绝不会移情别恋,对你的心意,只会日复一日愈发深重,半分不减,分毫不变。” 沈元白没有挣扎推拒,任由他抱着,只轻声开口:“既然如此,便让时间来考验你我吧。” 萧北靖微微一怔,连忙松开些许身子,追问:“要如何考验?” 沈元白抬眸,明澈的目光直直撞进他满是急切的星眸里,唇瓣轻启,落下一句笃定的承诺。 “待你三十岁,若是初心未变,你我便真正相守一生。” 萧北靖听得茫然,眉头微蹙:“三十岁?我不懂沈叔叔的意思。” 沈元白微微侧首,视线穿过雕花窗棂,遥遥望向青云国的方向。 “等你体内蛊毒彻底解除,我便返回青云国。” 萧北靖瞬间恍然,心头骤然一紧,又气又无奈。 “沈叔叔的意思,是接下来七年,你我两地分隔?” 他哭笑不得,带着几分委屈追问。 “若是常年异地相隔,如何相处相伴?如此考验,又怎能证明我绝非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之徒?” 沈元白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七年异地,足够你我沉淀心绪、冷静思量,我们终将看清彼此是否真的合适在一起相守。耐不住七年寂寞、轻易移情他人,便是最直白的变心,亦是喜新厌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