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沈元白没有推辞,顺从地张开嘴,轻轻咬下一口海棠果。 细细咀嚼了几下,他眉宇忽然微微蹙起,带着几分疑惑开口:“这海棠果的味道,怎么怪怪的?” 酸甜的果香里,偏偏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膻腥气,这味道隐隐有些熟悉,可一时之间,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闻过。 萧北靖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慌,几乎是立刻就将手中剩下的海棠果丢在了一旁,强装镇定地转移话题:“浔叔叔,时候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沈元白见状,俊眉轻轻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探究:“哦?怎么个‘休息’法?” 这小渣男,怕是又急色了! 可萧北靖方才刚自行纾解过,加之身子遭了严重蛊毒反噬,本就不宜纵欲,只得低头轻吻了下沈元白的耳垂,温声道:“浔叔叔,朕不是那种满心只有欲望的禽兽。在朕心里,您永远是绿茶沈元白 他半点不敢耽搁,连忙回道:“两种香味,朕都喜欢。” 怕沈元白误会,他又急急解释:“可在朕心里,您永远是挚爱,无人能替代。” 至于沈元白,他不过是馋那贱人的身子,是那贱人主动勾引,才一再失控。 他永远都只爱浔叔叔,永远都只爱浔叔叔,只爱浔叔叔。 口是心非的渣男。沈元白心底冷笑,当即转移话题,存心要让萧北靖满心愧疚、坐立难安。 “阿靖脸色这般苍白,神色也憔悴得很,是不是身子不适?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萧北靖果然瞬间中招,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与心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将脸埋进沈元白的衣襟,肩膀微微轻颤,无声地哭了起来,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该千刀万剐。 沈元白抬手,像从前那般,以长者的姿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近乎悲悯:“阿靖自小没了双亲,在这无半分亲情、只有尔虞我诈的深宫里长大,实在可怜。我本想倾尽所有,护你一生,爱你一世,却不料,我已是时日无多。” “浔叔叔不会死!”萧北靖猛地抬头,泪水涟涟,声音哽咽,“朕一直派人遍寻天下名医,定会治好你的病。” “没用的。”沈元白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眼底一片温和,“我只希望,我走之后,阿靖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与你相守一生,执手偕老。” “浔叔叔别说了,求求您别说了!” 萧北靖泪水横流,面前的人待他越好,他心底的负罪感便越重,恨不得立刻杀了自己。 一想到自己背着浔叔叔,与沈元白做下那些不堪之事,他便恨得想自宫谢罪。 面前之人不再说话,安静下来。 萧北靖心头一紧,慌忙抬眸看去。 只见他闭着眼,安安静静躺着,似是睡了过去。 “浔叔叔?” 萧北靖轻声试探,无人应答。 他瞬间慌了神,颤抖着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感受到均匀温热的呼吸,高悬的心才重重落下,长长松了口气:“原来是睡着了。” 正在装睡的沈元白在心底冷冷嗤笑:睡你大爷,故意吓你的。 萧北靖轻轻将头靠在他肩头,缓缓闭上眼。 就在他昏昏沉沉、即将睡去的刹那,沈元白唇瓣悄然凑近他耳畔,用他那摄政王身份的嗓音,如梦似幻地低语:“萧北靖,你杀了我两个朋友,我来索你狗命。” 萧北靖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满眼惊恐——他刚刚梦见沈元白来索命,为潭冥哲和柳清风报仇。 哼。 他心底很快镇定下来,暗自不屑。 不过是个任由他折磨蹂躏的禁脔,有什么好怕的。 可偏偏,三番两次刚入睡,就被这般逼真的噩梦惊醒,耳边总似有阴魂不散的声音,一夜下来,皆是惊吓。 萧北靖被扰得一夜未眠,眼底布满浓重的乌青。 天刚蒙蒙亮,他便顶着疲惫不堪的神色,强撑着去上早朝。 清晨,沈元白睡醒,简单梳洗一番,便缓步出门散步。 这个时辰,萧北靖还未下早朝,他便如打发时间一般,独自一人慢悠悠走着。 最后停在一处莲花池边,望着满池莲花,似在静静赏景。 不多时,耳边便传来脚步声。 是上官澜路过,正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行去。 沈元白抬眸,淡淡开口:“上官公子?” 听见有人唤自己,上官澜脚步一顿,转身望去。眸色骤然一凝,心底低喃——是他。 眼前这人顶着楚后的身份,是北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不能无视。更何况,心中那团疑云,始终未曾散去。 心念一转,他迈步走向池边。 沈元白立在荷花池边,静静望着上官澜一步步走近,最终停在自己面前。 他嗓音温和,带着几分长辈般的体恤,开口问道:“我听闻上官公子身受重伤,一直在府中休养,如今伤势可痊愈了?可要多加注意身体!” 一提起此事,上官澜心头顿时涌上愤懑,眼底阴鸷一闪而逝,很快压下,只摆出一副虚伪恭敬的模样,对沈元白拱手一礼:“多谢楚后关怀,臣已无大碍。” 话音一转,又添了几分快意:“伤我之人,罪该万死,皇上已为我做主,将其诛杀!” “罪该万死?”这四个字在沈元白唇间轻绕一圈,他随即淡笑:“皇上素来爱臣如子,为了你,他视如己出的臣子,杀了那伤你之人,也实属常情。” 这话听在耳中,莫名刺耳。上官澜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他的内伤还未痊愈,仍在隐隐作痛。此刻被这话一激,如同动了气力,牵扯得伤处愈发疼得厉害。 沈元白目光扫过他依旧带着病气的脸,继续问道:“皇上还未下朝,你寻他有何事?” 上官澜因内伤缠身,没法上朝,可他确有要事在身。一苏醒、刚能走动,便立刻入宫求见萧北靖。 只是这些,他不愿讲给眼前之人。 在他眼里,眼之人根本不配做男后——人老色衰,又毁了容貌,他连多费口舌都觉得浪费。 于是他轻描淡写的说:“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沈元白身后满池莲花,拱手道:“臣便不打扰楚后赏花,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