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哥哥那么爱我……如果我死了,哥哥一定会为我流泪。&rdo; 他甚至幻想起了自己死亡时曲月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并憧憬着那一时刻到来:&ldo;而我这条命本就无足轻重,我愿意用它去换哥哥为我落一滴眼泪。&rdo; 虞屹冷漠地戳破他的美梦:&ldo;我&lso;死&rso;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虞如媚没有为我流一滴眼泪,她给梁怀徽当妃子当得乐不思蜀。&rdo; &ldo;……&rdo; 一想到曲月翎也是梁怀徽的妃子,容冽也笑不出来了。 虞屹则步步紧逼:&ldo;何况帝王多疑,你有没有想过?你暴露自己死了没事,但有可能会连累曲月翎。&rdo; 这种事情容冽自然不会遗漏。 他眉眼愈发阴郁,絮絮低喃道:&ldo;……我能为他去死,他凭什么不能陪我去死呢?&rdo; 如此偏激极端的话,饶是虞屹听完都不由一怔,但很快容冽又不甘道:&ldo;……梁怀徽再如何畜生,他的长处也不止一条,还有一条便是他绝不杀自己枕边人。&rdo; 再者,曲月翎的身份也不单单是梁怀徽&ldo;枕边人&rdo;那么简单,他还是小宛的&ldo;和亲公主&rdo;。 而小宛当前的国君是曲月翎的二皇兄‐‐曲月隼。 此人昏聩无能,本事没有,野心却不小,一继位就对周边国家发动了战争,妄图统一天下成为一代始皇,然后被梁怀徽率领虞家军御驾亲征打得满头是包,不得不献上公主求和。 如今休战几年后,他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假设这关头曲月翎出了点什么事,他正好有借口开战。 因此梁怀徽不会动曲月翎。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约莫是觉着比来比去梁怀徽优点就是勉强比他们多一点点,所以默契地不再互戳对方伤口了。 &ldo;梁怀徽就算知道刺客之一是我,他暂时也不会杀我,至少不会在卫祁境内杀,当质子也就这点好处了。&rdo;容冽嗤道,&ldo;而我这个明处的敌人显而易见,藏在暗处的仇人却深不可测,他此时可没心思对付我。&rdo; 梁怀徽现在最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个身份不明的刺客是谁? 他为什么会使虞家的刀法? 因为他是虞家派来的吗? 容冽作为刺客之一,那他背后的邺国会不会也牵涉其中,与虞家有勾连? 太多谜团等待梁怀徽去猜测推断。 抓住并处死容冽这个刺客不难,难的怎么保证容冽死后,卫祁与邺国不爆发大规模战争,毕竟无论是质子刺杀他国皇帝,还是异国皇帝处死质子,两者都是极其严重的政治外交问题。 其间若再加一个曲月翎和小宛国进来,那卫祁真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所以这场刺杀梁怀徽大概率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ldo;一而再,再而衰。&rdo;容冽皱眉说,&ldo;刺杀梁怀徽的最佳时机已过,你先离开上林苑吧。&rdo; &ldo;还没有过,梁怀徽受了伤,眼下时机正好。&rdo;虞屹却不甘心就这么离去,&ldo;趁他还没查到你,你我再联手,必能取他性命!&rdo; 容冽之前的确是急切地想杀了梁怀徽,只是在和曲月翎挑明自己的心意后,他却没那么迫切了。 因为他发现曲月翎也爱他爱得要命。 丽妃在猜到他可能是刺客后,第一反应是去提醒梁怀徽多加提防。 他的哥哥在明知自己就是刺客之一后,却只忧心他身份暴露会有危险‐‐他和梁怀徽,曲月翎选了他。 于是容冽愿意再让梁怀徽多活一段时间。 &ldo;杀人不诛心有什么意思?&rdo;他掐灭烛心,询问虞屹,&ldo;只让梁怀徽死,未免也太便宜他了。你说呢?&rdo; 虞屹在黑暗中沉默须臾,继而笑了:&ldo;是这个理。&rdo; 说罢,他跃出柴房的小窗,身影没入暗色密林里。 这一晚曲月翎和系统睡得挺香,浑然不知这一晚梁怀徽秘密派人将上林苑上下都翻了个遍,就为搜寻肩上有伤者,奈何搜寻无果。 近身太监小声将结果禀明梁怀徽后,又躬身请示是否要将搜寻范围扩大到整个凇山。 &ldo;……不必了,凇山那么大,找个人比杀个人都难。&rdo;梁怀徽摆摆手,停顿片刻,他又问,&ldo;容冽昨晚在哪?&rdo; 太监说:&ldo;越妃娘娘受惊生病,容将军在安宁殿照顾了他一整夜,至今都未离开。&rdo; 梁怀徽笑了笑:&ldo;他倒是有孝心。&rdo; &ldo;是。&rdo;太监垂首应声,&ldo;容将军一向与越妃娘娘交好。&rdo; 这时寝殿外又有太监来禀,说三皇子梁初景求见。 &ldo;让他滚。&rdo;梁怀徽唇边的笑容立刻敛了,&ldo;越妃为他的婚事殚精竭虑,人都病了,他也不知感恩,不懂去床前尽尽孝,还不如容冽呢。&rdo; 传话小太监将梁怀徽的话原封不动传给梁初景。 梁初景听完是有冤难辩,他自己都搞不明白曲月翎为什么忽然要来这么一出,更不明白为何昨日出现的刺客不是他二皇兄梁初锋安排的,而变成了容冽‐‐梁初锋那边刺客甚至替容冽背了黑锅,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宿卫军当成是潜逃的刺客给逮住了大半,眼下都下了大牢,正在被严刑拷问,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二皇子供出来。 容冽这个真正的凶手,却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从前他有意想与容冽交好,是觉得这样兴许能阻止卫祁和邺国交战,避免生灵涂炭,可昨天容冽眼神漠然挥向他的那一剑,却让梁初景猛然惊觉:自己或许一直在做无用功。 容冽还是想杀他、杀他父皇。 只要容冽回到邺国,他就必定会在将来率领铁骑踏平卫祁,这是无法改变的进程。 除非容冽死。 所以梁初景来求见梁怀徽,想将容冽是刺客之一的消息和梁怀徽深入聊聊,谁知梁怀徽根本不见他。 梁初景只能回去备了些补药,按照梁怀徽的话前往安宁殿看望曲月翎。 不幸的是,曲月翎也没见到,他只碰到了前世今生共同的死敌‐‐容冽。 容冽手上端着一碗似是刚煮好的药,睨向他的目光不像昨日杀他时那么淡漠,多了几分厌烦和不耐,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ldo;三殿下,你来做什么?&rdo; &ldo;我来为越妃……&rdo;梁初景说到一半,回忆起自己现在成了曲月翎的养子,便改口道,&ldo;……越母妃侍疾。&rdo; 容冽说:&ldo;哥哥这里有我,用不着你。&rdo; &ldo;……那我改日再来。&rdo; 梁初景此刻也实在不想见容冽,打算放下补品就走。 结果曲月翎好像隔着寝殿木门听见他的声音,在屋里喊道:&ldo;谁在外头?是景儿吗?&rdo; 容冽否认:&ldo;不是的,哥哥。&rdo; 曲月翎:&ldo;果然是景儿的声音!谭乐,快去请三殿下进来。&rdo; 容冽:&ldo;……&rdo; 梁初景:&ldo;……&rdo; 其实曲月翎啥也没听到,可系统这个狗耳朵在,于是屋子里谭乐便过去将门打开:&ldo;三殿下请‐‐&rdo; 两个三殿下都进屋了。 一个在曲月翎的床前站着,另一个轻车熟路地在床边的小凳坐下,搅着碗里的汤药说:&ldo;太医讲了,哥哥舌伤好之前最好别开口说话。&rdo; 床上的曲月翎对这个三殿下视若无睹,对另一个三殿下慈爱道:&ldo;我的好孩儿,你找我有什么事?&rdo; 梁初景将手里的补品交给谭乐:&ldo;我来给您侍疾。&rdo; &ldo;好好好,你有这份孝心,我很高兴。&rdo;曲月翎一听则立刻对容冽下逐客令,&ldo;冽儿啊,你把药碗交给景儿吧,回去好好歇会儿,这里有他照顾我呢。&rdo; 容冽却把着药碗不松手。 他目不转睛,死死望着曲月翎,眼底一片阴沉冷郁,看得梁初景和谭乐这俩旁观者都不由暗暗心惊。 但他最终还是听话转身,将药碗递给梁初景。 结果梁初景刚要伸手去接,容冽就手腕一转,将整碗药都洒到了梁初景身上。 &ldo;哥哥,三殿下似乎不太会照顾人。&rdo;不仅如此,他还恶人先告状,&ldo;他把你的药都撒了。&rdo; 曲月翎闻言马上训他:&ldo;你少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故意撒手打翻的,我都看见了。&rdo; &ldo;景儿他没弄伤你吧?&rdo; 骂完容冽,曲月翎赶紧关心下真男主,继续培养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毕竟自己到底还没真当上男太后,不能松懈,半场开香槟的事曲月翎才不会干。 而梁初景这边,当他跳出迷障,重新审视容冽时,他才发现自己曾经真是当局者迷‐‐容冽对他的恶意和排斥从头至尾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