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对方的言语中,阮粟却好像渐渐明白自己真正生气的点在哪里。 里斯的初衷是想帮他,这点毋庸置疑。他没办法预知到会被人偷拍,也没办法阻止那些人进行猜忌。 但让阮粟无法接受的,是他一直以来的隐瞒习惯。 里斯总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为他做很多事,其实苗头从他刚到美国就开始显现。 只是那时阮粟孤立无援,恰好需要一个依靠,所以愿意接受他的帮忙和照顾,于是忽略了对方隐形的控制欲。 比如明知和自己同天比赛,却故作不知情,看他在现场震惊的模样。 比如阮粟还没有完全同意,便借着父母的口,让他当自己的随行摄影。 比如乱花钱,给他买吃不完的面包。 比如…… 里斯的确对他很好,为他解决了许多的生活难题。 可这些控制欲让阮粟开始觉得窒息。 他不想永远活在里斯的引导下,活在他的光照下…… 正如这一次,他所有努力都因一句“里斯的弟弟”而白费,他甚至无法分辨到底是自己的演讲打动了教授,还是这层微妙的关系让他做出选择。 “到了,麻烦支付现金。” 司机把车停靠在路边,阮粟抬起眼,却看见一片陌生的景色。 “这……这是哪里?” 他愣了愣,“我去的是中城的这家麻辣烫啊。” “这里就是你说的地方,”司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他指了个方向:“那边掉头很远,你从这里下去走两步就到了。” 阮粟刚想说话,对上司机那双有些恹恹的双眼,又抿住了嘴。 ……算了,走两步就走两步吧。 但他下了车,却发现司机说的“两步”是六百多米,需要穿过一片没有路灯的地界,而且这里导航信号不好,也没什么人。 再打车就太麻烦了,六百米而已,阮粟只能硬着头皮往巷子里走。 这条巷子比外面的大路窄了不止一半,两边是灰扑扑的砖墙,墙角堆着废弃的纸箱和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尿骚。 路灯照进来一点昏黄的光,但往里走几步就彻底暗了,依稀能看见对面的确是大马路,远处招牌上的红绿灯光远远地透过来,像隔着水在晃。 阮粟把兜帽拉起来,拉链拉到下巴,步子越迈越快。 脑子里全是陶予拉他看的那些美剧片段——凶手从背后捂住受害者的嘴,巷子深处突然伸出来的手…… 还有那些真实案件改编的纪录片,晚上走夜路,一个监控死角人就没了。 ……这种东西真是越想越可怕。 阮粟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踢了一下,在墙壁之间弹了个来回。 阮粟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 昏黄的路灯光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模糊的光边,光边之外全是浓稠的暗色,什么都没看见。 连只老鼠都没有。 ……听错了吧? 阮粟转回身继续走,步子明显比刚才快了,还刻意放轻了脚步,耳朵竖着,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背后的动静上。 两秒后,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回更清晰—— 是鞋底蹭过水泥地的声音,压得很轻,但十分清晰。 有人。 真的有人跟在后面。 阮粟的喉咙猛地收紧了。 他的不是哥哥 拥抱在寒风里僵持了五秒,阮粟回过神来,推开了他。 里斯的动作僵了一瞬,转而去拉他的手,想要把人先带出这条黑暗的小巷。 然而阮粟侧了侧身,又躲开了。 “ruan,”里斯轻轻蹙眉,声音低下来,“有什么脾气,去到安全的地方再朝我发好吗?” 他本意是想快点离开这里,面对阮粟,里斯无比愧疚和自责,对方有什么情绪他都会照单全收。 只是跟踪阮粟的人不知什么来头,里斯的右臂现在没办法用力,实在不敢冒险。 但这句话落在阮粟的耳朵里,却变了个味道。 他死死盯着里斯,声音颤抖起来,一字一顿道:“什么叫‘有什么脾气’?” 少年的眼底漫开一片蒙雾:“你是觉得,我故意让司机停在侧边、故意走这条巷子……都是在跟你闹脾气吗?” 里斯眸光一怔,很快意识到说错话,男人眉心一蹙,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肩膀:“ruan,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 “我不知道!” 阮粟猛地甩开他的手,嘴里爆出中文:“你做的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从哪里去知道!我根本弄不懂你!” 里斯怔愣的半秒间,少年几乎是瞬间哭喊出声:“里斯,我今天都过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