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里斯披着毛毯从后面裹住他,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ruan,你失眠了吗?” “里斯,你看上面,”阮粟没回答,指着斜上方歪头和他说:“那颗特别亮的,旁边有三颗小的围成三角形,看见了吗?” 里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嗯?” “那是猎户座的腰带,”阮粟说,“我小时候外婆教我的,她说这三颗星是三个猎人,手拉手一起去打猎。” “三个猎人打什么?” “打长耳野兔。”阮粟笑了一声,指着沙丘另一边,“你看那边,有动静。” 里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沙丘脚下有两只细长的耳朵在一跳一跳地移动,灰褐色的皮毛在星光下隐隐可见。 “这就是长耳野兔。”阮粟小声说,“它们在晚上活动,白天太热了不出来。” 两只野兔一前一后地跳过沙丘,耳朵微微转动着,在星光下留下两团小小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更远的地方有一只圆滚滚的地松鼠从洞口探出脑袋,四下张望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这是地松鼠,”阮粟轻声讲解,“它们每隔几天才出来觅食一次,其他时间都在洞里睡觉。” 里斯盯着他看,星光落在少年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弯起的眼尾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里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我在寒山寺学习的时候,我的师父就是野生动物专家,他会给我讲好多好多故事,讲多就记下来了。” 阮粟撑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师父说每种动物都有自己的脾气,野兔是慢性子,松鼠是急性子,郊狼是耐性子。” “耐性子?” “是啊,郊狼可以跟在一个猎物后面走好几天,不着急动手,等到对方松懈了才扑上去。” 阮粟说着,忽然竖起耳朵,“你听——”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带着一种苍凉的尾音,在空旷的荒漠里荡开,撞上远处的沙丘又弹回来,变成好几层重叠的回声。 里斯安静地听着那声嚎叫慢慢消失在天际线之外。 “你能听出来它在说什么吗?”他问。 阮粟侧头想了想:“大概是在说……这片地方是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下一声马上就会有回应。”阮粟抬了抬下巴,示意里斯往西边看。 果然,两秒后,西边的沙丘后面又传来一声狼嚎,像是在说“知道了”。 里斯低笑一声:“你们动物界还挺礼貌。” 阮粟丝毫没察觉他话里有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就被里斯伸手揽住了腰。 “喂——里斯!你要干什么?!” 男人的手臂有力,轻轻一带就把阮粟整个人从沙丘上捞起来,两人一起跌进了帐篷里。 阮粟的后背落在睡袋上,里斯撑在他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发垂落,男人脸上挂着冷冷的坏笑。 “你疯了?!” 阮粟瞪大眼睛,声音被压成一声极轻的气音,“别在这里,教授他们——” 声音被堵住了,因为男人低下头,用嘴唇封住了他后面的话。 阮粟就这样被郊狼单方面舔食了。 三条腿被弄得乱七八糟,软成充气娃娃,最后他实在忍不了了,在男人要进行最后一步之前一脚踹到他脸上,把人踹精神了。 里斯把脸抬起来,沉默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擦干净嘴巴,然后叼着已经无力反抗的阮粟又去冲了个澡。 回到阮粟身边躺下已经快要凌晨,里斯餍足地张开手臂将人抱入怀中—— 手刚搭上去,被阮粟忿忿甩开。 再搭上去,甩开。 最终里斯双手搭在腹肌上,狼狈地舔着嘴唇,度过了一个回味无穷的夜晚。 …… 第二天早上,阮粟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帐篷的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半截帐篷里灌满了阳光和沙尘,里斯不在旁边了。 昨晚睡前裤子湿湿的,阮粟低头一看,发现身下已经换上了一套新的,干爽舒适,倒是没留下什么痕迹。 ……这只郊狼还算有点良心。 车队按照计划路线继续往北,兽群已经穿过沙谷,往更深的荒漠腹地去了。 因为昨晚的闹剧,阮粟一早上都不想搭理里斯,在后面和哈特曼教授讨论着拍摄,车身忽然猛地一刹。 “怎么了?”哈特曼教授皱起眉头。 里斯观察了一下,冷静道:“是小型沙尘暴,不过离我们很远,似乎在往兽群迁徙的方向那边走。” 他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刮起来,卷着沙粒瞬间打在车窗上,“啪啪”作响后,那阵风果然朝着兽群奔涌而去。 风沙中,兽群忽然乱了阵脚,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散开,叉角羚开始狂奔,扬起的沙尘像一堵移动的墙,瞬间吞没了画面。 “你们看,那是什么?”一个学姐惊呼。 在距离他们不到百米的地方,一个歪歪扭扭的身影脱离了部队,腿上的银色物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被踩扁的饮料罐,边缘被踩得尖锐锋利,像捕兽夹一样紧紧箍在这只幼年羚羊的飞节处。 每跑一步,金属边缘就在细嫩的皮肤上磨一下,小羚羊疼得不断栽跟头,已经离部队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的一只母羚羊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转过头来,耳朵急促地抖动,兽群从身边涌过,扬起漫天尘沙,它就那样逆着潮流站着,一动不动。 小羚羊看见了母亲,挣扎着再次爬起来,细长的四肢在沙地上颤抖着,发出一声又细又软的哀鸣。 母羚羊往回跑了十几米,又停下来,焦虑地回头张望已经远去的兽群,再看向自己的幼崽。 它的身体在两头之间来回转动,蹄子在沙地上刨出凌乱的痕迹。 最终,兽群的本能压过了母性。 母羚羊最后深深地看了幼崽一眼,转追着大部队消失在了沙丘后面。 小羚羊望着母亲消失的方向,黑亮的眼睛里映着远去的尘烟。 它不再挣扎了,趴在沙地上,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地喘着,发出一声声婴儿似的哀鸣。 就在这一瞬间,沙尘中忽然冒出一个灰色的身影—— 是沙漠郊狼! “教授——”阮粟的声音有点发紧。 哈特曼教授显然也看到了,立刻抓起对讲机:“所有车停!保持安静,不要干扰兽群!” 阮粟听见身后那辆车里传来一阵兴奋的低声议论:“快拍快拍,狼可能要追幼崽,这个镜头太难得了!” 阮粟猛地一怔,看向那头羚羊幼崽,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这只羚羊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甚至还在往他们车子的方向移动,如果不是被人类扔的垃圾套牢,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阮粟紧盯着那只幼崽,胸膛起伏几下,突然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ruan——!” 里斯的声音从身后炸开,但阮粟已经跑出去好几米了。 他一边跑,一边从兜里掏出中午没吃完的肉干,往远离幼崽的方向奋力扔去! 他来之前做过功课,清楚莫哈韦郊狼的习性:它们面对猎物很凶猛,却天生怕人,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只有被食物引诱时才会靠近。 果然,郊狼的脚步猛地顿住,鼻尖抽动,目光在肉干和幼崽之间来回权衡。 阮粟立刻张开双臂,抬高声音大声喝斥,风沙裹着他的声响,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叫声。 几秒后,郊狼低低呜咽一声,缓步退向沙丘后方,消失在沙影里。 阮粟快步走到幼崽身侧,蹲下身去解缠在它腿上的塑料罐,却发现怎么都解不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阮粟!” 里斯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阮粟从没听过的颤抖。 男人把他整个人拽起来往怀里按,手臂箍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着:“你疯了是不是!” “里斯,那个——” “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里斯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阮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哈特曼教授和几个学生也跟了上来。 教授蹲下身看了一眼幼崽腿上的缠绕物,沉默了几秒。 “塑料罐,被人踩扁了扔在沙地上的,它踩上去之后被割伤,又被风沙磨着,所以挣脱不了。” 哈特曼教授叹了口气,掏出随身带的剪子剪开了束缚,小羚羊呜咽一声,立刻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跑走了。 其他人急忙举起相机拍摄,只有里斯的目光沉沉落在阮粟身上。 男人目光阴翳,声线沉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