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微微一愣,发现自己好像躺回了病床上,胸口迟钝地迎来一阵痛感,即便轻轻呼吸也觉得气短难受。 手机录音还在缓慢地播放着。 阮粟一只手举着手机,把它放在熟睡的里斯耳边播放着,一直手撑着下巴,安静地描摹着男人的面庞。 不知道梦里的里斯能不能听见。 录音播放完,阮粟在床沿趴了一会儿,又玩了玩里斯的指尖,替他剪了指甲,然后站起身去拿桌上的那串佛珠。 虽然这次佛珠没能替里斯挡灾,但保下了小命,大难不死,也算是佛祖庇佑。 然而,就在指尖碰到佛珠的瞬间—— 阮粟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昨晚床头柜上还堆着各种仪器杂物,管子、电极线、小药盒,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他当时只看见佛珠搁在上面,却没注意到旁边还压着一个东西。 ——一个绒白的小盒子。 只有巴掌大小,外头覆着一层浅绒的布面,被一截没来得及收走的输液管半遮着,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把自己缩在角落。 阮粟盯着它看了两秒,呼吸忽然慢了半拍。 前几天他不敢仔细看人,里斯从手术室推出来时浑身插满管子,脸上没有血色,他每次走进病房都只敢匆匆扫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目光根本不敢往床头柜上停。 所以里斯带在身上的东西全是西奥多帮忙整理的,衣服、手机、证件、佛珠…… 一样样摆出来的时候,阮粟连看都没看。 阮粟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胸腔里那口气吸到一半就悬着不动了,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酸涩,阮粟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了好几秒,才颤着,轻轻碰了碰那个小盒子。 指尖陷进去一小块柔软的绒面,又立刻弹回来。 盒子的边缘有一道极轻的缝,像是被人反复开合过,绒布都有了磨起的毛边。 小盒子躺在手心,好像在引诱他开启里面的秘密,开启里斯的秘密。 阮粟闭了闭眼,他的鼻尖一阵酸楚,胸腔填满了各种酸水,几乎把他泡软了、泡化了,他没有力气动作,可还没调整好,就听身后的监测设备忽然不同寻常地“滴”了一声。 阮粟瞬间僵在原地。 他缓缓地转过身,朝病床上看去—— 病床上的男人依旧闭着眼,金发垂在枕头上,被床头暖光镀出一层极浅的暖色,可监护仪上那条平稳的波动线却正在起伏着。 好像有感应似的。 阮粟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再移回里斯脸上。 他手里拿着那个小盒子,脸上露出了一阵空白、茫然的神色,就这样直愣愣地、呆呆地看见了床上的人。 准确来说…… 是对上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来得超级晚了rry啊啊啊[咬手绢] 明天给大家双更哈[亲亲][红心] 不知道这幅画的小伏笔有没有宝宝记得,在『』西米求婚此刻 阮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里斯也看着他,半晌,男人弯了下眸子,吃力地伸出手掌,他的氧气罩被白雾笼罩,明显是张了张嘴想说话,阮粟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身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先去握了他的手。 手掌干燥,好像回暖了,里斯握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指腹在手心轻轻按了按。 “我先、我先按铃叫医生来。” 阮粟避开他的目光,快速眨了几下眼,抬手去按铃,却被里斯握住手腕拉到胸口,在心脏的位置放了几秒才松开。 阮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轻颤,在感受到肌肉下的博动后有了些许好转。 医生和护士来给里斯做了全身检查,把氧气罩换成了氧气管,再观察一晚,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摘了氧气罩,总算是能说话了。 不出所料,里斯开口第一句就是道歉,很轻的一声“对不起”,然后就用那双很温和的蓝眼睛看着他。 阮粟坐到床边,垂眼看他们交握的手,片刻后,他拉着里斯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有点低哑:“……录音都听见了吗?” “嗯。”里斯点点头,手越过他的脸颊去摸了摸耳朵,然后握着他的后颈把人按到身前,目光仔仔细细地描摹了一遍阮粟的脸。 少年表情很平静,和他对视着。 里斯提了一下嘴角,拇指点在他的鼻尖,慢慢说:“我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脸颊肉,怎么又不见了,没有好好吃饭吧。” 阮粟不说话。 里斯眨了眨眼,声音又放低了些:“吓着了是吗,对不起。” “宝宝?” 话音落,他的唇被人狠狠地咬住。 阮粟很少主动献吻,或者说,很少这样恶狠狠地咬他。 他咬破他的唇角,舔舐着血肉,放弃了一切的矜持、克制,舌尖撬开里斯的齿缝,青涩地吸吮着,在里面搅动。 但很显然,他主动索求的经验不足,很快被里斯反客为主,喘息声混着喉头的哽咽溢出来。 “宝宝,你……” 里斯有点无奈地摸了下他唇角的血渍,抬眸刚想说什么,对上一双猩红地可怕的眼睛。 紧接着,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鼻翼。 一滴、两滴、三滴…… 里斯的呼吸在霎时静止,他看见少年的睫毛垂落,剧烈地颤动着,比他见过的所有样子都要更脆弱,更痛苦,他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流,争先恐后地落在里斯的眼角,唇间,耳畔…… 里斯眼睛也是红的,伸出手轻轻抹他脸上的眼泪,却把阮粟整张小脸抹地都是水光。 “录音都是骗你的!” 阮粟猛地偏开头,抹着眼泪恶狠狠地看着他:“你醒来了我才不给你笑,我都快气死了!你到底是玩命还是要我的命,想同归于尽就说早点!” “以为包里天天装着求婚戒指,不和我求婚我就不会担心,不会因为你受伤难过是吗?里斯,你要是敢死了,没结婚我也会守寡一辈子!还是没名没分的寡,那都是你害的!” 里斯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他伤口还没好,说话和深呼吸都会闷痛,这会儿却感觉胸口的疼痛不足心脏万分之一。 “对不起啊宝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要哭好不好?” 滚烫的眼泪落在锁骨上,里斯的声音第一次慌地发颤,他努力想要支起身,伸手去搂阮粟的后背,却只能堪堪搂住他的肩膀,阮粟顾忌他的伤口死也不愿意趴进他怀里。 “你知不知道,你在手术室里面有个什么好歹,我居然都不能签字!” 阮粟说着就哽咽了,声音从愤怒变为委屈,他睁着眶满了泪水的眼睛看着里斯,下巴颤抖着道:“我说我是你弟弟,医生说不是亲生的不可以签字,所以我又说我是你男朋友,但医生又说没结婚也不可以……” 明明是彼此最亲的人了,却还是连一个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里斯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总是刚毅冷冽的漂亮蓝眸里,在一瞬间怔然后,染上一层深深的悔意和心疼。 原来爱人之间不说刺人的狠话,只是撒娇地宣泄委屈,也能烧地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疼,着实让里斯也体会了一把焰火烧心。 他忍着胸口的疼痛深深叹息,然后用了点蛮力,避开右侧伤口,把阮粟拥入怀中。 “……宝宝,让你受委屈了。” 他低声开口,“想哭就哭吧,是哥哥的错,我哄哄你,哄到你不难过为止好吗?” 埋进他怀里的瞬间,阮粟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崩溃地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紧紧抱住他,呜咽着痛哭出声。 得知里斯出事的时候没哭,来到手术室门口没哭,看见父母也没有哭,现在所有的情绪决堤,他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后怕、担忧、委屈,还有那些无法控制的挣扎矛盾,全都在里斯睁眼的这一刻,找到了能够解决问题的人。 “里斯,你要补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以后我说什么你都得听我的,不可以再瞒我任何!”阮粟哭着说。 “嗯,还有呢?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我都满足你。” 里斯温顺地任由他啃咬着肩膀,甚至把放松了肌肉,让他咬的更柔软自在,没觉得疼,只觉得要更疼一点才好,让他也感受一下阮粟这几天承受的痛苦。 阮粟愣了几秒,嘴巴松开,迟疑了几秒才说:“快点好起来,不要躺在这里,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我要跟你回家。” 他说完,嘴巴一瘪又掉下眼泪:“不许再受伤了,永远不允许……我再也不要在手术室门口等什么人了。” 他最后一句话被含糊在委屈的哭声中,里斯眼眶发热,喉结轻滚,发出一个纵容的“嗯”声,然后把少年重新按入怀中,一下一下抚慰着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