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观看,他们在谈论,唯独没有他们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唯恐而避之不及,如同躲避瘟神一样的惊颤和恐惧,为何? 以及哪怕是站在城外,也能听到城内的热闹和繁华的声音,应该是市集吧,多么庞大的市集才会传出如此车水马龙的繁华之声…… 这座城市怎么回事? 还有那么城门口看守城门的士兵,他们脸上虽然凶狠狠地不让他们入城,说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惊慌,扰乱了城里的秩序。 这话他们倒是理解,因为他们听说有些难民实在饿得慌了,进了城后,烧杀抢夺什么都干。 但这些守卫居然没有驱赶他们。 这……太奇怪了。 这是一座守卫森严但并不恐惧的无惧之城。 在让人闻风丧胆的枯萎病面前,他们表现得都有些让人无法置信的镇定。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如此的勇气和信心? 一群并没有等到正常&ldo;对待&rdo;的难民都有些发愣,原本他们连哀求和哭泣都准备好了。 他们是同胞啊,他们同是帝国的子民啊,他们那绝望的哀求声哪怕能博取一丝同情,施舍给他们一点粮食也好。 结果这让他们都有点哀嚎不出来,心里的绝望都无处散发。 这时城门被打开,一辆推车被推了出来,推车上摆放着几个木桶。 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那推车的人和守卫说了几句,就将车推到了城门旁,那些守卫甚至自动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保护区。 这是在干什么? 而等那些人将推车上木桶的盖子揭开,原本有些混乱的难民们都安静了。 香味,食物的香味。 或许是太饿了,他们对那味道实在太敏感了。 一时间眼睛都绿了。 这时声音传来。 &ldo;派粥了,认真排好队,来这里领粥……一人一碗,不许重复领取,不许插队,照顾好老人和小孩,别被冲撞到了!&rdo; 鸦雀无声。 因为从未听说这等说法。 派粥? 是他们认为的那个意思吗? 一个边缘小城,居然……居然给难民派粥。 他们一路哀求,他们一路跪地,也没得到一点的施舍,多少人在这样的绝望中被枯萎病占据了身躯,而现在这座城市不需要他们开口,不需要他们发出多么绝望的哀嚎和声音,不需要他们将内心的悲惨传递,居然主动派粥…… 哗。 安静之后是一片哗然,然后是大乱。 奔跑,疯狂,拥挤。 这时一队散发着奇怪威严气息的队伍从城里走了出来,手上的利器直直的指向了他们,甚至那些拥挤的人直接被踹翻在地。 &ldo;排队。&rdo; &ldo;疯抢者,不遵守规矩者,将失去领粥的资格。&rdo; &ldo;都给我规矩一点。&rdo; 那尖枪锋锐得就像他们乱动一下就能划破他们的脖子。 威严得让人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心。 他们是谁? 身上穿的也不是他们锦绣王朝士兵的服饰啊,好吧,他们锦绣王朝哪里还有什么正规士兵,早就完蛋了。 倒像是穿的其他帝国的服饰啊。 这太奇怪了,在他们锦绣王朝的城池施粥,一群其他帝国的士兵在进行守卫? 懵逼得都无法形容。 一瞬,场面就被控制了下来。 原本今天来的难民也不算多。 颤颤巍巍地排着队,心里忐忑得很,真的会给他们粥喝吗?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弱的妇人,手里紧紧地牵着一个孩子。 她的运气好,在最前面,哪怕刚才的冲撞,她也稳稳地站在那里,那力量和她瘦弱的身躯一点都不符。 伸出颤抖的手,成捧状,然后不断地将怀里的孩子依偎在胸口,她得用手给她的孩子捧上一些粥。 解让都愣了一下,粥还有些烫呢,哪能用双手捧粥,那不得将整个手掌都烫得滚红。 解让拿起一个粗碗,他们又不是没有准备碗,那些没必要的苦难煽情什么的就不必要了。 那妇人看着递过来的一碗粥眼睛都红了,真的是粥,比想象的还要浓稠,那可是满满的一碗啊。 嘴里不停的说着感谢的话。 由心的感谢。 那是无数次被拒绝,被驱赶,被嫌弃后,第一个向她伸出的援手。 在黑暗中,就像一束照耀而下的光,至少让她知道,这世界虽然艰难,但未必全是黑暗。 &ldo;谢谢,谢谢!&rdo; 解让挥了挥手:&ldo;到一边喝去吧,还有些烫,别让小孩烫伤了嘴。&rdo; 解让左边传来一声:&ldo;这是锦绣王朝皇室的施粥棚,皇室从未忘记它的子民,希望我们所有人早日走出绝境。&rdo; 解让右边:&ldo;这是我们平民起义军的施粥棚……&rdo; 连解让身后都挤出一个小脑袋:&ldo;我们神仙岭也有参与哦。&rdo; 解让一笑,由着他们了。 谁说做好事不能留名了?若是留名能让更多人站出来做好事,让更多人活下去,这虚名给他们也罢。 反正这粥的钱本也是皇室和平民起义军这两抠门挤海绵一样挤压出来的。 解让提出施粥这个计划的时候,嘿,怎么也拿不出钱的皇室和平民起义军,硬是又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了一点。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海绵嘛,你不去挤它,它就没有。 队伍中的人眼睛都亮了,真的有粥。 而且这粥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浓稠了,已经难以想象的可贵了。 一时间情绪都不知道怎么表达。 一碗一碗的粥盛了出去。 甚至粥棚里面还有小孩在递碗。 有人都忍不住问了一声:&ldo;你都不怕枯萎病吗?&rdo; 别人家的小孩都被藏得好好的,生怕被他们靠近一点,这孩子倒好,居然来施粥,而且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那小孩听得一愣,然后跟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也不看看他住在哪里,他天天在花丛里面打滚的人,他怕那什么枯萎病? 再说,枯萎病以绝望为食,再看看他,他有半点绝望的样子吗? 哼,就他现在这状态,枯萎病看着他都得绕道走。 解让也是感叹,要在这小孩身上找到绝望的缝隙?那估计是有点困难的。 这时已经有人靠向那些凄凄凉凉正在喝粥的难民了。 &ldo;各位,你们想要以后也有粥喝吗?&rdo; &ldo;我们这里有两个工作正好招工。&rdo; &ldo;如果你们愿意用你们的工作换取工钱养活自己,来我这里登记。&rdo; 招工? 打工赚钱? 哪怕在安平日子,想要找一份工作糊口都不容易。 而他们流浪到这里,居然能给他们提供工作。 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工作一定不好吧,会狠狠地剥削他们吧,不然城里的平民百姓他们为什么不招专门来找上他们。 有人犹豫,但也有人狠下心靠了过去。 都是难民了,能活着已经是上天开恩,哪里还管得着会不会被剥削。 只要每天能给他们一口活命的粮,也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他们早已经不敢奢求。 &ldo;一共两个工作,一个去厂里面上班,织布制衣……&rdo; &ldo;一个挖掘水渠,这个工作大量却人,也需要有一把子力气……&rdo; 解让也在一边听着,看了一眼那个畏缩在角落,死死抱住孩子的妇人,解让问道:&ldo;你不去上工吗?去织布厂不怎么累的,也能养活你的孩子。&rdo; 那妇女明显一愣,然后猛地不可思议地抬起头:&ldo;你们招工也招女人?&rdo; 不是她不想,她做梦都想养活自己的孩子,但这世道哪有给女子活命的机会。 别说轻巧的活,哪怕是那些重力活,她也不嫌弃的,她能干的,她有一把子力气,可惜从来没有人愿意给她机会,甚至女子上工,别人说着都觉得是笑话。 解让说道:&ldo;嗯,我们织布厂大部分工人都是女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rdo; &ldo;在我们这里可不分什么男人女人,只要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当然偷奸耍滑的我们不要。&rdo; 那妇人眼睛中就像升起了一股子无法形容的激动的光。 虽然疑惑,虽然不解,虽然不可思议,但解让在那目光的深处还是看到了难以想象的无法掩饰的期待。 妇人将孩子抱得更紧了:&ldo;真的……真的可以吗?我的意思是……其他人……其他人不会说闲话影响到工厂?他们都说女子上工对什么都不好。&rdo; 解让摊摊手:&ldo;我们这没那些规矩,你现在赶紧去报名,厂里缺工不多,会优先考虑妇女,不然就真只得去废土上挖水渠了。&rdo; 妇女一连感激,然后向报名的地方而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向解让。 是人都害怕被嘲笑,是人都害怕别人对她的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