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盼没听清,是真的完全没听听清。
严逸的声音太小了,含含糊糊,语速飞快,仿佛是故意不让楚盼听见一样。
楚盼问他说了什么,严逸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楚盼有点狐疑。
回避的时候往往说的都是最重要的话。
难道他平时太凶了?
不然为什么严逸态度如此小心翼翼?
变成了一只残暴的丧尸,心思却突然变得和绣花针一样了。
楚盼想不通,有点烦躁,索性不纠结了。反正不张嘴的又不是他。
到了晚上,更匪夷所思的情况出现了。
严逸说他要另外找一个房间睡。
这几天一直靠严逸体温当被窝睡的楚盼:“……”
又不好把这种幼稚的真实诉求表达出来,楚盼别扭地说道:“咱俩这几天一直都是睡着一起的呀。”
严逸认真地告诉楚盼:“那是因为我之前失去了意识。”
楚盼摸了摸牙根,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什么意思?
拔吊无情?
严逸见楚盼误会了,又连忙解释:“我……我们两个的关系,不太适合在一起睡,这样、这样对你不公平。”
楚盼愣了一下,紧接着才品味出严逸话语里弯弯绕绕的意思。
他原本想说,可是当事人没觉得不公平啊。何况,如果觉得关系不明不白,戳破明白纸就好了,可是注视着严逸闪烁的漆黑无关的眸子,楚盼意识到,他就是还不想戳破这层纸。
为什么?
楚盼心里塞满了疑惑与委屈。
解释了半天,完全是解释了个屁!
“你爱睡哪里睡哪里?”楚盼冷冷道,“给丧尸暖被窝我也没意见。”
严逸知道楚盼生气了,低眉顺眼。
这种情况下,很多次严逸都会主动服软,回缩底线。
楚盼本来以为事情是这么发展的,生气的成分有一半是在装模作样。类似于小猫的摩托轰鸣声,在表述来哄哄我呀这个事实。
严逸转身离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楚盼定睛一看,抱了个床上三件套,还有一个海绵垫。
他在地板上先铺了层蓬松有高度的海绵垫,又把枕头被子床单放在垫子上,对楚盼说晚上冷,还是得盖被子睡觉。
楚盼张了张嘴,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严逸像是铁了心的要和他划明界限。
他骂了声“滚”,严逸摸了摸鼻子,走了,也不知道找了什么房间去歇脚,从背影看不出情绪。
海绵垫太软了,躺着并不是特别舒服。但应该是严逸目前找到的最好的铺床用的东西了,起码比硬地板舒服的很多。
被子轻薄,在晚上刚好可以维持暖意。楚盼躺在大厅里,透过那个破损的窗户,正好能瞧见外面的夜空星子和大树枝桠。
没了工业生产,只剩下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人类疲于奔命,反而让原本总是容易生出雾霾的B市夜空重新流出来了明晰的星河。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思考的角度和立场不一样,主观判定的极端性质也不一样。
就像他今天早上还在为昨天失控的严逸做出来的混账事情而生气,可等到严逸清醒过来,开始恭敬守礼,主动地拉开合适的距离,楚盼又开始不乐意起来了。
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楚盼因为严逸烦躁,也因为自己烦躁。
天花板上偶尔传来丧尸磨地的窸窣声,外面乌鸦的嗓音嘶哑拉出诡谲,都成了困扰安稳入睡的种种因素。
似乎辗转了许久,依旧难眠。
因为困意撑着的眼皮微微泛起钝痛,楚盼终于决定从被子里爬起来,卷起的裤腿裸露出来的小腿被夜风蹭了一下,带着凉意。
他问系统111严逸的方位。
系统111早已接入整座大楼的监控系统,作为一座研究所,这里的监控密集又周全,犄角旮旯都能被很好的照顾到。很快,111传来讯息:“啊。”
好像是一声微妙的感叹。
楚盼:“?”
“人话。”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哪也没去。”系统111道,“就在洗手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