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我是谁?!”楚盼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他靠在靠枕上,微微仰起下巴,指着脖子上可怜的一圈淤青,咬牙切齿道,“那这是狗咬的?”
他俩的交流好像一场魔法对轰,轰的顾沉终于隐约找回了生前的记忆。他蹙眉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最近升职的那个小家伙。”
顾沉家里的产业黑白通吃,不干净的产业链对于人才不卡学历不卡颜,只靠能力,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基本上不太能和顾沉有什么直接交流见面的机会。
和楚盼的见面机会是因为这次G港顾沉需要和政府联手抓一支民间走私犯罪团伙。
由于是顾沉准备金盆洗手上岸的筹码,他格外重视,破例和当地的二把手见了一面。
楚盼就是顾沉曾经素未谋面的二把手。
顾沉见到他的第一面,想的却是这小孩到底有没有读完高中。
再然后,他就死了。
顾沉漆黑的瞳孔里映照出楚盼的模样。
跳出几分暴戾的情绪。
他不确定,三教九流的黑色产业链里,这少年是否如长相一般纯良。
脑子里好像被灌进了河水里面的冤魂,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夹杂着浓重的恨意,撕扯着顾沉的神经,想让他不管不顾地将突然死亡的恨意投射出去,破坏整个世界。
顾沉的眼睛逐渐充血变红了。
他的身上开始往下渗出水和血,潮湿又血腥的气味罩住了楚盼的口鼻,令他有几分头晕恶心。
楚盼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够到床头柜上台灯,忍着断掉的肋骨被拉扯的疼痛,朝着顾沉的头顶砸过去。台灯捆着被从插排上硬拽下来的电线,插头上噼里啪啦地残留着一丝电光,穿过鬼影,砸到床对面的墙根,嘭的一声,发出巨响。
顾沉的身影如同卡带的老旧电视机一样,闪了一层白花花的断层故障面。
他似乎没想到楚盼会突然攻击,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紧接着眼睛里面的血水散去,重新变回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楚盼看着这双眸子,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说,司虞把顾沉当自闭症问题八童也算情理之中。
无光,漆黑,不像人类的眼睛。
倒像是某种动物,或鬼魂。
压迫感返潮一般地重新回到了楚盼的胸口,带着股滔天的怒意。
怎么配生气的!
明明他才是个莫名其妙被厉鬼头七回魂缠上的路人甲。
楚盼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寻找着顾沉身上哪里比较好下嘴。
被掐死之前他也得给这讨厌鬼老板找点不痛快。
台灯砸在地上的动静巨大。
外面走廊里传来门开合和凌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八,代驾和司虞还有几个工作人员的交谈声从外面隐约地飘进来,和压在自己身上的水鬼形成一种现实和荒诞的奇异对比。
“我绝对没听错!”代驾道,“我没睡呢,还在打游戏,突然一下子,床边的墙壁被什么东西砸了,巨响,吓我一跳,直接送人头搞得队友开麦喷我是傻叉。”
司虞敲了两下门。
“你还在里面吗?”
楚盼的声音从被顾沉掐着的喉咙里艰难地流出来。
他试图祸水东引道:“顾总,你未婚夫在外面呢,爬我床是不是不太光彩?”
顾沉的脸朝门口的方向侧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司虞。
楚盼可以确信。
然而,并没有如愿。
顾沉的目光很快地回到楚盼身上,仿佛司虞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的手指上湿漉漉地贴着一层恶心的潮意,摁在楚盼弹跳的血管上,声音平淡:“奸夫淫夫?”
楚盼一时搞不清楚他到底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司虞。
但足以确定顾沉应该是误会了个大的。
“不是,”楚盼申冤道,“我不认识他!还是你让我给他当司机的!我还想问你有病是不是,自己在前面开车,非要劳动我在后面照顾天龙人?”
顾沉:“……”
被骂的神情空白了一下。
“好像是这么回事。”顾沉的手劲变小了,他轻声道,“不过你得证明给我看。”
楚盼:“……怎么证明?”
不需要多说,司虞和管家派人暴力踢开了房门。兵荒马乱、尘土飞扬,司虞咳嗽半晌,捂着鼻子问楚盼:“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房间里和谁说话呢?”
他紧张地扫视一圈,目光落到床上的少年身上。
楚盼靠在枕头上,脸色显出几分诡异的苍白,神情烦躁,就好像他才是被打扰到的那个。
司虞看到了墙根处的台灯,走过去。
代驾跟在身后,大呼小叫:“我就说我没听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