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
楚盼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后悔的情绪。
两个人阔别数年的重逢难道要用这句话来结尾吗?
楚盼咬了咬嘴唇。最终坐在台阶上,不停有人从他身边走来走去,一直等到下一节课的铃声响起,走廊上瞬间空旷安静下来了,楚盼盯着被谢池拖的发亮的地板,怔怔然地回过神。
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生气了。
气谢池换了手机号,气他与自己多年的音信全无,气无数次的擦肩而过,最生气的还是因为谢池不想与他相认。
如今冷静下来,楚盼突然又有点困惑。
谢池成绩不错,各项能力都不差,就算高考发挥失常,也不至于来到大学当一个环卫工。他到底要该干什么?
难道真的是巧合,让他与正在发生冲突的林家容与自己相遇,并阻止了林家容的行凶吗?
楚盼觉得很诡异。
可是谢池又是从哪里提前得知到他可能有危险的存在呢?
他又为什么不肯与自己相认?
一切的一切,都得找到谢池本人才能盘问清楚。
结果,他居然把谢池骂走了。
楚盼:“……”
他蹲了一会儿,感觉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就在楚盼想要撑住墙壁时,手臂被人轻轻托住。大脑回血,视线重新清晰,楚盼才看见谢池戴着鸭舌帽,表情严肃地盯着自己。
鼻头有点发酸。
他咬了咬牙,完全忘记了方才还在后悔不该说重话的自己,楚盼气呼呼地说道:“你不是走了吗?”
“没走。”托住楚盼手臂的掌心很有分量,谢池道,“我只是去把衣服换了,那是我借的。”
楚盼这才注意到谢池把环卫工人的制服换了下来,穿了身黑色卫衣和牛仔裤,logo是个这两年刚做起来的轻奢牌子。
至少物质方面还过得去。
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白矫情了。
楚盼终于有了底气,从台阶上跳下来,和谢池对视:“你怎么这幅打扮,还……”
他想问的很多很多。
想问谢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从林家容手里救下他。
想问谢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恨不恨他和陆女士。
想问的太多,语言组织能力坏掉了,楚盼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方才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对不起。”
谢池回应道。
楚盼眨眨眼,没理解他为什么要道歉。
谢池又道:“这些年一直没找你。”
在楚家遭遇的针对与冷眼没有让他掉眼泪,可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突然让他这么些年拼命压抑的难过汹涌翻滚。
楚盼揉了揉鼻子,小声道:“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谢池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把楚盼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就像曾经楚盼安慰他那样。
谢池语气艰涩道:“也许我并不适合当你的哥哥,逃避了这么多年……”
到底在逃避什么呢?
谢池说不清。
可能是恨与怨,单纯生活的苦,还有一丝见不得光的落寞与自卑。他是高高在上的集团少爷,谢池曾经却连一份贵的盒饭都舍不得吃。
无形的自卑如同附骨之疽,牢牢贴附在谢池的生长痛里。
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感情并非光明正大。圣诞节雪夜失意潦倒地回到家,想要释然却难以忘怀。六年的时光让记忆里的小孩变成了新鲜的陌生人,以至于在梦里初次梦见不一样的楚盼时,盯着狼藉的床单才会溃不成军。
他那么漂亮,那么娇纵,在梦里也会喊他哥哥,却是另一种场景、另一样语调,像是精魅。
谢池垂眸,愣愣地盯着楚盼发翘的发尾。
他毫无防备,将自己当做哥哥一样投怀送抱。可他的哥哥并非心思清白,目光仿佛青苔,潮湿黏腻。
谢池突然感觉到一股窒息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身体里腐烂的如同棉絮一样的内脏掉出来,血腥肮脏。他后退了几步,在楚盼讶异的目光下站定,反应过来只是一场内心深处的恐惧所引发的幻觉。
谢池又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楚盼主动走上前,拉住了谢池的手。
少年人的手很软,温热,娇嫩华贵,蹭在谢池的薄茧上。血液汩汩跳动,震的他有点酥麻。谢池的手指痉挛轻缠,违背了主人意志,卷住了楚盼伸过来的指节。
“谢池,”楚盼突然朝兀自胆战心惊的谢池宣布道,“我要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