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山印。他的生命本源干干净净,干干净净地发着微光,干干净净地沉在血肉最深处。
辞雨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心里已轻轻翻过一页。
他坐到司空青身旁,也懒得绕弯子:“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半死不活的?”
“唉,没什么。”司空青叹了一声,又灌了口酒。
“他爹死了。”贾亦真替他答了。
辞雨蹙眉:“司空镇前辈,陨落了?”
他记得清楚,绝魂司主司空镇,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神歧境修士。
当年十座灵台闹得那般大,绝魂司都未曾对他出手。
可那样一位雄主,竟说没就没了。
贾亦真语气随意:“不止他爹死了。绝魂司现在也乱得厉害,三位堂主互争,内斗不休,他杀了几个道一府的人,如今也没处可去了。”
“什么?你还杀了道一府的修士?”辞雨看向司空青。
司空青摆摆手:“没什么。世事无常,过段日子就好了。”
“你父亲,到底怎么死的?”辞雨问,“神歧境修士,哪会随随便便就陨落。”
司空青沉默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他疯了,太想成仙了,仙人出世后,他总觉得自己也还有机会,便去寻那成仙之秘。后来不知怎的,去了域外,死在了陨土,尸骨无存。”
“陨土……”辞雨低低重复了一遍。
“他临走前,给我留了一物,让我好生收着,可我没用,也没留住。”司空青说。
“什么东西?”
“一张地图。”
“地图上画的是什么?被谁抢了?”
“不知,上面模模糊糊的,可能与他去的地方有关,可我看不清。”
“你看不清?”辞雨忽然眯起眼。
看不清。
他就喜欢看不清的东西!
“对,我拿到手后,翻来覆去也看不清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只知道是张图。后来我想,是不是我修为不够,便将图拿给我道侣看,谁知她看过之后,便动了心思,暗中将图夺了去,从此再无音讯。”
“你道侣是何人?”
“道一府的学生,名叫郑阮玉,出身寻常,算是个散修。我什么都跟她说了。我以为她真心待我,可后来才知,我不过只是她几个道侣之一,她拿走了图,像从未认识过我。”司空青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感情这东西,果然只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
“你杀了她几个道一府的朋友?”
“我是想找她。可那几个人一问三不知。我一气之下,就都杀了。”司空青说,“杀了也就杀了,如今道一府的人也在找我。绝魂司那边,我也不想回去。”
“那地图,你还记得什么?你父亲没有提醒过你?”辞雨问。
司空青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模模糊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发了情的小娘子坐上去了,我懒得看那些。”
“你爹能看清吗?”
“他……我不知道。也许能吧,也许正是这张图,害死了他。”司空青垂下眼,额前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帮你找她。”辞雨忽然说。
这世上,能真正勾起他兴致的,已经不多了。
而“看不清”三个字,恰恰是其中之一。
连司空镇那种神歧境修士都因它而死,又让一个郑阮玉愿意为之背弃所有。
这张图,必须找出来!
“怎么找?都一年了,道一府查过,说她只是散修,根本没什么出身。”司空青摇头。
“有没有她的画像?”
“有。”司空青从袖中摸出一张画像,递了过来,辞雨接过,展开一看。
画上女子眉目清秀,五官………五官健全。是个完全陌生的脸。他极快地记下,将画像还回去,拍了拍司空青的肩,起身便走。
贾亦真也站起来,看了看司空青,道:“多喝酒,多吃菜,多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