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你昨晚没有偷鸡摸狗、本分守夜的份上,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治你的罪了。走,跟我出门,本小姐饿了!”
半小时后,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二十四小时黑豚骨拉面私房馆内。
张凌看着菜单上“特选极上黑松露A5和牛黑豚拉面:一碗两万八千日元”的标价,心疼得眼角直抽抽:“不是,吃碗面条花两万八?这面条是用金箔搓出来的吗?”
“闭嘴,不准看价格。”
坐在对面的花梨戴着白色棒球帽压住金栗色双马尾,直接从巫女袖袋里摸出一张纯金打造的浅草神宫纳奉无限额金卡,啪的一声拍在吧台上,再顺手甩出三张崭新的万元大钞压住账单,豪气干云地对厨师道:
“两碗最贵的极上特浓,叉烧加三倍,海苔加满,剩下的不用找了!”
吧台旁两个刚从夜店出来宿醉吃面的黄毛小混混全都看傻了眼,酸溜溜地小声嘀咕:“现在的神宫巫女都这么富婆了吗?那个穿破道袍的小白脸到底有什么独门绝活,能让这种童颜巨乳大小姐倒贴成这样啊……”
很快,两碗浓郁得泛着白猪油光泽、铺满厚切炙烤黑豚叉烧的拉面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花梨拿起竹筷,看都没看他一眼,动作自然地将自己碗里唯一那颗流着金黄蜜汁的半熟溏心蛋夹了起来,轻轻放进了他的面碗里。
“本小姐不爱吃蛋黄,赏你的,不准剩。”
“得嘞,谢富婆赏!”
他美滋滋地拿筷子把溏心蛋戳开,金黄粘稠的蛋黄裹着浓郁的猪骨汤,吸溜一口咽下去,香得舌头都快化了。
“算你识相。”花梨嘴角抿着笑,嫌汤底太浓,伸手越过红漆小案几去够角落里的白胡椒瓶。
拉面碗里翻滚的热气扑上来,白蒙蒙地晃了人一眼。
张凌嘴里正嚼着半块叉烧,刚想开口嘲笑她吃不了重口,对面的白绢宽袖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往下滑落了半截。
他咀嚼的腮帮子猛地顿住了。
在那截白得晃眼的纤细手腕内侧,没有少女该有的红绳手链,只有一圈深深勒进皮肉里的青黑神契印记,边沿还泛着昨晚地脉反噬留下的暗红血痂。
在清晨干净的阳光下,狰狞得像铁水浇出来的烙印。
嘴里浓郁鲜美的热汤,一瞬间全变了味,像是吞了一嘴带铁锈味的冷水,又苦又涩。
走出拉面馆,两人顺着清晨的浅草仲见世商店街往回走。
路过雷门拐角一个刚出摊的木雕老爷爷地摊时,花梨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地摊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樟木小挂件上。
那是一只雕工略显粗糙的小肥猫,正四脚朝天翻着胖乎乎的肚皮,两只前爪乖巧地搭在耳朵上,一副讨好求抚摸的笨拙模样。
她盯了足足十秒钟,走上前掏出五百日元硬币买下,转身塞进他手里。
“喏,回礼。”
他捏着那只散发着樟木清香的小木猫,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么多精巧的御守和狐狸面具你不挑,怎么偏偏喜欢这只笨猫?我在你手账封皮上好像也瞥见过这只猫的涂鸦。”
花梨站在晨光里,微风吹起她鬓角的金栗色发丝。
她低头看着那只小木猫,清澈的雪眸里掠过一抹极浅的孤寂,轻声道:
“你看它的爪子,正捂着耳朵呢。因为它是一只聋掉的小猫啊……它什么都听不见,所以一点都不怕吵,每天都能翻着肚皮睡好觉。”
他握着木牌的手指一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得发闷。
走到神宫后门的青石台阶下,她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白瓷般的小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娇模样。
她往前迈了半步,抬起那只至今还套反着纯白棉足袋的左脚,用圆润小巧的脚尖,在他洗干净的青布鞋面上轻轻踩了一下,温柔又傲娇地碾了碾:
“喂,张凌君。”
她仰起下巴,耳根微红,一字一顿地命令道:“今晚十一点,把你那张破床铺干净,药油热好。本小姐翻窗过来的时候,不准迟到一分钟,听见没有?”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雪眸,把那枚小木牌郑重地收进贴身胸袋,咧嘴一笑:
“得嘞,小的随时恭候大小姐大驾,保证准时把红花药油给您老温上,连热麦茶和点心都提前备好!”
她轻哼一声,转身踩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侧门后。
而在不远处神宫正殿高高的朱漆栏杆上。
身穿白神官服的大宫司藤原正人静静伫立在阴影里,低头看着窗根花盆里被安神汤毒死的枯萎兰草,又望向后巷张记茶铺的方向,慈祥温和的眸底,一片森然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