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长安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尽头。
悦来客栈,后院厢房。
尹志平坐在方桌旁,对面是姬无月。
姬无月一身白衣,灵动的大眼睛在烛光里转来转去,正给尹志平斟酒。她手腕纤细,动作轻巧,酒液入杯,没有溅出一滴。
尹志平看着她这身白,脑子里闪过小龙女的影子。
但姬无月不一样,小龙女是终年不化的寒冰,姬无月是灶上跳动的火苗,是活生生的热,是伸手就能抓住的暖。
“尹大哥,这杯我敬你。”姬无月举杯,袖口滑下一截皓腕,“若没有你,我崆峒派这次采购必定要被人骗去半条家底。那些商铺老板见我是外乡人,个个抬价。”
尹志平接过,一饮而尽。
他辞去锦衣卫镇抚使时,把多年的俸禄和赏银都带出来了。
杨过对属下确实厚道,他钱包鼓得很。
给姬无月送礼,买物资,帮她在西市砍价,眼睛都不眨。
“无月,多吃点。”尹志平给她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明日再去西市的铁器铺,我认得老板,能压两成价。”
姬无月笑得甜,嘴角弯成月牙:“尹大哥,你真好。这世上再没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尹志平看着她笑,心里那块被完颜萍撕碎的伤口,似乎愈合了些。
完颜萍成婚前夜跟他说喜欢的是杨过,那话像钝刀子,把他的尊严和情爱捅了个对穿。
小龙女他不敢想,完颜萍他以为是天定缘分,结果也是杨过的。
他尹志平算什么?
所以他辞官,不做杨过的下属,不要那施舍的官位。
他本想回全真教,继续当道士,看破红尘,青灯古剑了此残生。
可路上救了姬无月。这女孩灵动,可爱,需要他。她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又有用了,又是个男人了。
厢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洪凌波和陆无双站在门口,风尘仆仆,陆无双的鬓角还沾着夜露。
尹志平眉头一皱,放下筷子,脸色沉下来:“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陆无双直接冲进来,一步跨到桌前:“尹大哥,你回去当镇抚使!救救我爹!”
尹志平脸更沉了,推开面前碗筷:“陆姑娘,我早说过,你爹的事我管不了。你若是没吃饭,坐下吃两口。若是吃了,请走。”
“我没心思吃饭!”陆无双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拔高了八度,“我爹快死了!你回去,锦衣卫还是你的,你一句话就能放了他!尹大哥,我求你了!”
尹志平冷笑一声,站起身:“陆展元贪赃枉法,弹劾他的折子我家里压了十几份。他克扣军饷,强占民田,勾结盐商,哪一条不是死罪?要不是杨过一再失踪,长安城里没人主事,那些折子早就递上去了。你让我救他?妄想。”
陆无双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尹大哥,我求求你……我爹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啊……”
洪凌波拉住陆无双的胳膊,上前一步,从腰间掏出一块白玉令牌:“尹大哥,陆姑娘的事你先放一放。看完这个再说。”
她指尖一点,光影从令牌中射出,在墙壁上展开。
赵志敬当镇抚使后的种种恶行一一浮现。
纵容手下当街欺压百姓,强抢民女,民女家人去告官,半夜被闯进家门,全家灭口,连三岁孩童都没放过。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黑漆漆。
尹志平盯着光影,手开始抖,指节捏得白。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碗筷跳起老高,茶壶翻倒,滚水泼了一桌:“赵志敬!他竟变成这般畜生!我要上奏丘掌教,将他逐出师门!这等败类,也配称全真弟子!”
“丘掌教管不了他了。”洪凌波收起白玉令,声音冷静得像冰,“他现在可能根本不稀罕当什么全真掌教。尹大哥,你得回去,重新接任镇抚使。杨大哥说了,这长安城的锦衣卫,他只信任你。”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牵起旁边姬无月的手,握得紧紧,像是握着最后的浮木:“我和无月已经定下了。过几日采购完物资,我们便回崆峒派成婚。我不会回去,也不想再看见杨过。”
这话砸在地上,硬邦邦,没有回旋余地。
姬无月看了他一眼,又看洪凌波和陆无双,柔声道:“尹大哥,其实……若是那杨过大人真的看中你,你其实可以留在长安。大不了,我将崆峒派迁到长安附近的山上,这里山多,安营扎寨也容易。我可以在你身边,不必非回崆峒。”
尹志平心头一热,转头看姬无月,感动得不行,眼眶都泛了红:“无月,你……你为我如此委屈?崆峒派是你师父传下来的基业……”
“不委屈。”姬无月低头,声音轻软,“只要你好,我怎样都行。尹大哥去哪,我便去哪。”
陆无双和洪凌波对视一眼。陆无双嘴角一撇,眼神分明在说:这女的眼都绿了,心思藏不住。
洪凌波冷声道:“尹大哥,你当真为了她,看着那些百姓遭难不管?看着赵志敬继续为非作歹?”
尹志平沉下脸,松开姬无月的手,走到门边拉开门:“我会给杨过写一封信,替陆展元说说情,劝他刀下留人。这已经违反了我最大的底线。你们走吧。”
陆无双张了张嘴,无话可说。洪凌波也沉默了。尹志平已经把话说到绝路,她们没有理由再劝。
“走。”洪凌波拉着陆无双往外走。
到了院子拐角,洪凌波忽然停步,回身一把拉住尹志平的袖子:“尹大哥,最后给你看一样东西。你看完,再决定信不信我们。”
她又掏出白玉令。
光影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