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吗?”周柯问。 “我不知道……”纪思源说,“我不想选。我怕你跟我待腻了觉得无聊,也怕我们这次之后要很久很久才能再见。”害怕她们淡了,害怕不一样了。 “嗯。”周柯应了声。 “其实我想了很久我们之间到底什么不一样了……”纪思源接着说,“以前我们一起上课,一起下晚自习,但现在我们需要用力才能见面,才能维持关系。我害怕你迁就我,也害怕我消磨累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周柯说,“你希望我们是自然而然地在一起,谁也没有勉强谁。” “嗯。” “让我想想怎么说……”周柯说。 她们都觉得有问题但是却说不出是什么,但她现在知道了。她们彼此想靠近却无法太靠近,因为她们各自没有形成自己稳定的轨迹,在对方的吸引力下总会发生扭曲和偏转。如果不是纪思源一度到了极限推开了她,她现在根本不可能看清这点。 有一定距离但不会太远的异地恋或许对她们来说是件好事。 “我刚刚差点要伤心了,”周柯无端地想笑,“你说得好伤人啊。” 我说了什么伤人的话吗?纪思源试图回溯。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磨合。”周柯说,“不用屈就自己,在你准备好之前,我可以自娱自乐的。我会在你身边,等你想清楚了,不迷惑了,不彷徨了,等你迫不及待想跟我分享,迫不及待来见我。我已经没有在迁就你了,我是在宠着你,知道吗?” “可是你说我说话伤人。”纪思源内心涌动,但只挑了最表面的一层,委屈巴巴地说。 “你是笨蛋。”周柯理直气壮地说。 纪思源哼了声。 床头的电话铃催命般响起,她知道应该去接,但身体很本分地没有动。 周柯接了起来,等对面说了几句话,看了纪思源一眼,“不续住了,我们待会就下来。” 两个人都没带什么东西,唯一的一身衣服今天早上才晾上,还湿哒哒的。 周柯用吹风机吹了半天,纪思源接手过来,“我来,你去歇会。” “我来吹就好。”周柯刚刚没留神让她抢了去,抓住她的手。 “我来!”纪思源拔高声音,“不许跟我抢,我又不是柔弱不能自理。” “你来你来……”周柯撒了手,“你待会还要转车大老远呢。” 纪思源顿时萎靡了半分。 “能歇一会是一会吧。”周柯拿过吹风机。 纪思源也没消停,站在她身后抱着她的腰,突然想起一茬事,“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兑现呢。” “那看你下次什么时候主动找我了。”周柯没有手得空,只勾了勾嘴角。 “你是不是在邪魅一笑?”纪思源探头看她,“你在坏笑!” “我没有坏笑,我在好笑。”周柯说。 “好笑……”纪思源在后面傻乐,“是有点好笑。” 体育中心离客运站不远,周柯跟着下了地铁,和纪思源一起在客运站等车。 票务员在台子后面玩手机,纪思源抱着包习惯性地就开始放空,一想到周柯在她旁边就回一下神,伸手摸摸周柯的手。摸了几回之后,周柯抓住她的手没让她抽走,“揩油呢。” “揩一下怎么了。”纪思源说。 所有记忆都不知不觉地被周柯侵入、覆盖了。 停车场上的大巴启动了发动机,时刻表上的字跳成“正在检票”。 “下次见。”周柯抱住她。 “下次见。”纪思源蹭了蹭,“拜拜。” 纪思源上了车,坐在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了会,放下了。发动机嗡嗡响着,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沙发皮套的味道。 她确实不是顺嘴一问的。她就是发现,天大地大,退掉这个用钱租来一日的小房子,她竟只能流浪。 等我形成自己的轨迹……让周柯见识一下。 你才是笨蛋。 铃铛 纪思源是真的一点都不找她啊。 周柯跑完步一路散步回来冷却静置了自己,站在空调口下吹风。前几天因为群消息空欢喜了几回,她把群聊免打扰了,这会锁屏干干净净的。 她倒了杯温水喝,推开房门探身进去把里面房间的空调也开了。洗完澡出来,纪思源还是没来消息。 算了,找点什么事情干。她扔下手机,到房间里拿了扎了一半的羊毛毡,把移动小茶几拖过来,坐在地毯上,放上音乐,开始扎。 扎扎扎!跟扎小人似的,还挺解压。 她听到数字密码锁滴的一声,后倾靠到沙发上看向门口,“回来啦,这么晚。” “急诊那边又闹起来了。”妈妈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揉了揉眉心,“吵得我头疼。” 周柯倒了杯水,妈妈接了过来,放到桌上,“学校发录取通知书了吗?” “没呢。”周柯捡走茶几上的羊毛毡,“我热一下饭。” “医生真不好当。”妈妈在身后意有所指。 周柯把菜放进微波炉里,这我还能不知道吗。她站在微波炉前看指针时间一点点归零。 她当然也知道不用看火。 一天见不着几面,说上几句话就开始相看两相厌,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都还能笑脸逢迎呢。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纪思源:“我加上我们兼班了……。不单是纪思源,她也是。 “生日你想出来过吗?”周柯问,“还是和家里人过?” “其实没关系?”纪思源说,“我们家只过农历生日,不过新历生日的。” “农历生日其实也不怎么过,可能就加个菜,吃个蛋糕?”纪思源补充,“你想去哪玩吗?” “你不想出来的话就算了。”周柯意识到自己语气似乎有点冲了,找补道,“我可以点个蛋糕外卖。” “折中一下,绿地广场?”纪思源说。 周柯刚刚沉下去的心情浮起来,欲拒还迎,“会不会太麻烦了……” “那就绿地广场吧,早上十点,可以吗?”纪思源说。 “好的。”周柯见好就收。 周柯虽然迫不及待,但还是掐着表来。绿地广场其实是个商业圈。昨晚只定了见面的地方,她昨天晚上睡前查过攻略,但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到啦】 纪思源的消息弹出来,她抬头看了一下站点,“我下一站到!” 【我先看看出口】 【我在b口等你】 【好】 周柯站到门缝中间,门一开就窜了出去。 她转了一圈都没看见纪思源,找了个柱子挨着,拍了张照,“你在哪呢,我在这里。” 纪思源发了张周柯举起手机拍照的照片过来。 “嘿!”下一秒纪思源从柱子后面钻了出来要拍她的肩。周柯一眼就瞟到了,她今天穿着奶蓝色的背心裙,很显眼,但乍一眼周柯没确认。 “差点被你吓到。”周柯飞快地亲了她一口,“今天穿了小裙子呀。” 除了周一升旗礼学校要求穿校服裙,其他时候周柯都没有见她穿过裙子。 “很稀奇吗?”纪思源还有点不好意思,故作轻描淡写。 “不稀奇,很可爱。”周柯说。 “我们今天玩儿什么呀?”纪思源问,“先吃个饭然后看电影?” “可以呀,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周柯一把牵住她的手。 “我也不知道。”纪思源眼睛在广告屏上扫来扫去。 “我们可以上去逛逛再说。”周柯松开了手,刷卡出站,伸着手等纪思源出来。 纪思源牵住她的手,“你居然还是学生卡!” “你不是吗?” “我就没有办学生卡。”纪思源把刚放进兜里的地铁卡又摸出来给周柯看了一眼。 “应该很快就过期了。”周柯说。 她们两个都没说话了。盛夏时节,纪思源的手却还带着点凉意。周柯攥紧了她的手,捏了捏指节。那凉意泛得周柯有种临近比赛开场的紧张感。每次分别都思之若狂,再见时又不免紧张,少一分会压抑,多一分怕逾越。 地铁通道往外走能直接到商场负一层,上了扶梯就是一楼。周柯拉着纪思源在扶梯旁边楼层指引的牌子前站定,“你有想吃什么的吗?” “有点太多了……”纪思源一个个扫过去,但看了跟没看似的,“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吃过这个冰室……捞面……”周柯指了指,“还有这家烤肉,火锅也吃过,不过不是在这里吃的。” “我没怎么在外面吃过。”纪思源下意识地想抽手,动了一下飞快地反应过来自己还被周柯牵着,克制着只用另一只不安分的手在自己的脖子上、下巴上摸来摸去,眼睛忙乱地仍在牌上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