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找她帮你下载文献?” “因为我们的数据库找不到,但r大资源很全呀。” “我嫉妒她跟你一起过生日。”纪思源突然说。 周柯一愣,原来不是这次给室友庆生啊。她轻声一笑,故作苦恼:“那怎么办,往后几十年你都要跟我一起过生日,到时候过烦了怎么办?” 纪思源哼了声:“你过烦了我都还没烦呢。” “而且我也没有喝酒,我答应过你,你不在不会喝的。”周柯把手机放到一侧,从身后抱住她,带着点笑意商量道,“宝贝,下次咱能不能早点发作,不然我都不记得了……” 纪思源难以忍受地“啊”了一声:“不要再说了!不想谈恋爱了!” 靠得越近磕碰得越疼,动则伤筋动骨。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耿耿于怀。她感觉自己度量很狭小,于是心情更加糟糕。 “我也没说什么呢。”周柯说,“‘属于我的’,对我而言就是不一样。我不是说你是我的所属物,而是因为在人际关系的选择中,朋友和恋人是选择的结果。像舍友,那是空间意义上的,是被安排的。但是你是我选的,因为你,没有别的原因,没有别的干扰,我就是选你。万千事物里,你对我的意义就是不一样的。” “……我才没有可怜你。”纪思源说,“我又不是慈善家。” “嗯。”周柯嘴角微微上扬。 你爱我。 闹钟只响了一声就被周柯按掉了。 纪思源还没醒神,条件反射地睁开眼找手机看时间。 “哪里还难受吗?”周柯问。 沉钝的疼痛蔓延成一片,哪里都难受。 “没有课就在家再睡会吧。”周柯坐起来,给她掖好被子。 “不行,我也要一起出门。”纪思源坐起来,顿时龇牙咧嘴。 昨天强行开了一晚韧带,大腿内侧绷得发僵,一股酸麻的牵扯感顺着筋一路扯到胯根。 “很疼吗?”周柯给她揉了揉腿。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坐位体前屈是负数的……”纪思源控诉。 纪思源四肢都像泡了水的棉花,十分不爽利,整个人都蔫蔫的。 “赶快回寝室休息。”周柯捋了捋她的额前头发。 纪思源准备出站,迎面碰上进站的陆乐然:“小陆,怎么这么早出门?” “约了朋友。”陆乐然说,“没事吧?” “没呢!我现在有崭新的核酸阴性报告。” “这么高贵!上午没有课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我……朋友……”纪思源不知道怎么介绍周柯,干脆直接含糊过去,看了看周柯,“她有早课。” “哦~”陆乐然笑眼弯弯,隔着口罩都能看出几分了然,“哎呀,我踩点出门的,迟到我朋友会杀了我的!先走啦,拜拜!” “拜拜。”纪思源看向周柯,“那我回去啦。” “嗯,随时都可以给我发消息。”周柯说,“有时候我来不及看,但我喜欢一打开手机就有你的消息。” “知道啦。” “哎,等等。”周柯突然想到什么,“手机,给我一下。” “嗯?”纪思源不解,但还是把手机递给她。 周柯打开应用商店下载了个软件,登录时填的验证码却发到了她自己手机上,把手机给回纪思源:“有空就上来看看你的电子宠物……刚刚有人给你发消息了。” 屏幕上显示着好几项数据,运动记录、心率、睡眠……应该是和周柯的手表同步的。 今天的心率是每分钟73次,睡眠是6小时56分。 纪思源内心一动,涌动的热流熨帖地充盈每个角落,嘟嘟囔囔说:“可是我没有手表……” 话音未落,她迅速抬眼看向周柯:“不许给我买手表,我手上真的戴不住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看见周柯脸上的笑意淡去。 “其实我没有把戒指退掉。”纪思源说。戒指都长一样,可是周柯送给她的只有一枚,她不舍得。 周柯“嗯”了一声,带着重重的鼻音。她眨了好几下眼睛,似乎想把眼眶里缓缓溢出来的眼泪逼回去。 纪思源心一紧,拉着她走到角落,抱住她,笨拙地说:“我错了……” 纪思源很想亲亲她,但她们都戴着口罩,急得手忙脚乱。她脑袋一磕,额头贴在周柯脑门上蹭了蹭:“我错了我错了……” “以后不许再吓我了。”周柯说。 “嗯。”纪思源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点点头。 只要周柯一掉眼泪,她就魂飞魄散到什么气什么醋都顾不上了。 纪思源刷码出了站,才看到陆乐然给她发的消息:【那是你女朋友吗】 【?!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火眼金睛小陆】 【你站她身边感觉都不一样了】 【?】 【哪里不一样?】 【特别含羞带怯?】 临到期末,大家都开始熬夜速成所有课程。 下面太拥挤,纪思源在床上支了个小桌板。袁舒淇揣着本书爬上床,纪思源隔着床帘她都听到了把书塞枕头底下的动静:“干嘛呢,还要用书垫着睡觉。” “量子吸收法!”袁舒淇嘿嘿一笑,“陆乐然你往群里发什么呢!” “哎呀,看大家复习得这么累一起放松放松。” “我怀疑你是间谍,是不是涣散我们之后自己偷偷复习超车!” “哪里哪里,怎么会!” 纪思源拿起手机,看到陆乐然在寝室群里发了个小程序链接,建了个房间玩传话游戏。袁舒淇嘴上埋汰着,但人已经进了房间准备好了:“进来了吗进来了吗?宋璐还差你一个!” 英师专业太卷,叶茜压力很大,玩了几把就退出来了。 顶端弹出聊天框,【周柯】:雪桦姐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贵州 雪桦姐,问我? 【可是我十四号才考完试……】 【你想去吗?如果想的话我们晚点等你考完再出发】 【我去合适吗……】 【雪桦姐回去补办婚礼,太远了没有其他娘家人一起去】 【我也没去过,那边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呢】 【那我回头就跟我妈说一声看看】 “思源呢?快准备,就差你了!” “马上马上。”纪思源切回小程序。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己会在考试的前晚这么玩儿游戏。 “你阿姨她们都建议你别去。” 纪思源举着手机,拨弄着栏杆上不知道谁种的一盆小麦草。不让去就不让去,还拉上七大姑八大姨干嘛。她十足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对面似乎被她拱火了:“现在这么严重,在家里待着不好吗?谁都不乱跑的,人家是没办法才走动的。你到时候红码了回不来还要被隔离,那怎么办?” “回不来就在那里过年。” “你想去就去咯,你开心就好。”妈妈说。 总是这样,总是让她觉得自己很任性。 “等疫情过去,你想去哪就去哪,非要这时候吗?” 等等等,她都等到二十岁了。 “你自己负责,出了事与我无关。” “嗯。”纪思源挂了电话。 光是这样就要大动干戈,她根本无法想象她妈妈知道她和周柯的事会是什么反应。还没设想,她已经感觉这个模糊的雏形几近恐怖性、灾难性。 她还没走回寝室,下一个电话就接踵而来:“喂,阿婆?” “你要去贵州啊?” “嗯。”还没拍板的事,怎么全世界都知道了。 “贵州那里冬天好冷的哦!”奶奶说,“带不够衣服要冷坏了。” 纪思源神情稍霁:“会带很多厚衣服的。” 之前妈妈跟她商量过把房子租出去,吭哧吭哧大扫除完旧房子,但最终还是舍不得。纪思源小时候用过的课本、作业本全都还保存在旧房子里,怕妈见打偷偷摸摸画在墙角的涂鸦也还在。 旧房子采光不好,窗子向西,开了窗还是很暗,总有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味。 “她堂姐嫁到贵州这么远?”妈妈还在揪着这件事问,“嫁到哪里不好嫁到贵州去,贵州很穷的!这么大个女儿不就白养了吗?” 早知道就不说了。纪思源心想。 “山桥水远,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在家里看看手机好过。”妈妈指着房间边缘已经微微卷起的旧书,“这些书还要吗?” “不要了。” 落在楼梯上的月光是清冷的,几乎是苍白的。纪思源踩过印着窗框的月光,走进厨房里,拿在放在窗台上的小刀。 刀是冷的,血是热的、黏黏糊糊的。 居然一点也不疼。 她静静地感受着意识被抽离。 周柯……她还没跟周柯说上一句话呢……她心一提,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才想起这茬,慌张地想去找手机。身体却好像渐渐不属于她,怎么挣扎都动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