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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页(第1页)

杂念就像贪吃蛇,在脑海、在心里逡巡、盘旋、上传下跳,除非碰壁爆发,没有任何制动装置可以停止。她该怎么形容这种多米诺骨牌效应呢?就像……第一个细胞癌变以后,癌细胞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无限分裂。  总之想法很多。  身体更沉了。她撑着手臂坐了起来,看着卷子眼皮打架。  有人拉开了窗,她一转头就对上了周柯的眼睛,发懵地揉了揉眼睛。周柯看了她一阵,把窗拉上,从教室后门进来了。纪思源无意识地在手里把中性笔的笔帽盖了又打开,想看又不敢看。周柯在她前面坐下,伸手摸她的脸。她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接着不动了。  周柯手往上一抬,反手盖在了她额头上,手背蹭了几下,“你是不是发烧了?”  “嗯?”纪思源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周柯拿了纪思源柜子里的体温枪测了一下,橙色,378c。纪思源看她测了好几次,都是橙色。  “你发烧了,去校医室请假,然后去医院吧。”周柯把体温枪放回去。  纪思源自动自觉地起身,在门口等周柯,老老实实下楼。周柯不跟她讲话,她也不敢说,畏畏缩缩走在周柯旁边。她走进校医室,一路走到办公桌前,校医抬头看她,问她什么事。  “我好像发烧了。”她说。  “我测一下。”校医拿体温枪测完,找了支水银温度计让她再测,“夹到腋下,等十分钟,然后再让我看多少度。到那边去坐坐吧。”  纪思源在门口的长椅坐下,把温度计夹到腋下。周柯在她旁边坐下。纪思源看了眼表,靠在椅背上。现在周柯只要不说话,她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就像这样安安静静地一起坐着,她也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虽然累,但是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了,还怪放松的。  十分钟到了,纪思源拿出温度计,自己先看了眼,389c。她没想到这么高,拿给校医时甚至想自己偷偷摸摸甩下来一点。  “三十九度,还挺高的,要请假去医院哦。”校医对着灯看了看温度。  纪思源要是不知道自己发烧了,搞不好还能撑到晚自习写完作业。她原本还能扛着大战三千场,在确认自己物质基础垮台的那一瞬间,头开始晕了,手脚也开始冰凉了,差点当场跪下。  校医把水银温度计泡到酒精里,开单,腾出手指了指座机,“你打个电话给家长,让他过来接你。我开个假条给你。”  纪思源拨通了爸爸的电话让他过来接。  “我先给你一个退烧贴,过来,我帮你贴一下。”校医在她脑门上按实了退烧贴,“这张请假条拿去给班主任签名,然后拿过来给我,最早也要等到后天才能来上学哦。”  纪思源脑袋晕晕乎乎,吃力地过着她说的话,最后心里只剩下一句“后天才能来上学”,开心了几分,忙压了下去,生怕自己还没出学校就自己好了。  她跟在周柯身后出校医室。要干嘛来着……哦,找博睿签字。  “我帮你拿去签字吧,你在这里等我。”周柯伸手要假条。  “我去吧,我还要上去拿东西。”纪思源说,但是手已经脱离了大脑控制,乖乖把假条给了她。  楼梯爬到一半,纪思源开始头疼自己干的蠢事。把假条还我一下?要不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还是和周柯一起进去?她要请假,周柯帮她签假条,怎么看都很奇怪啊,这不是明晃晃赤裸裸地在向博睿昭告些什么吗?  虽然……她们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了。纪思源忽然感到空落落的。居然就已经没什么了。  她一路穿过走廊,都没想好怎么开口。要么冲破那层屏障开口,要么干脆就跟着周柯进去吧,她想。  走到办公室门口,周柯把假条给她,“我在外面等你。”  “嗯。”纪思源拿着假条到高博睿办公桌前,“老师,帮我签一下字。我发烧了。”  “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博睿唰唰几下签完了给她。  “我最早后天才能来上学,不能交表了,麻烦您找同学帮忙一下。”纪思源说,“老师,还有我的手机……我可以拿回去吗?”  从办公室出来,周柯正在她座位那扇窗户对着的栏杆边上跟路梓清讲话。纪思源没打扰她们,进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思源,你发烧了啊。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眼带泪花的。”吴泠看她脑袋上贴了个退烧贴,忙慰问。她从桌洞里掏出来一罐燕窝放到她桌上,“给你喝,多补补。”  “谢谢会长。”纪思源看着那罐燕窝感动又想笑。  “不要带这么多书回去了,你都发烧了,好好休息。”吴泠看她拿出一沓书堆在桌面,把练习册挑了出来,“这,这,这就别带了吧。”  “你说得对,会长。”纪思源只选了几本核心的教程、图册和几张数学卷子,装进包里。  “好好休息哈。”吴泠拍拍她的肩。  路梓清跟周柯说完话,趴到窗台上,“好好休息,思源。”  “好的。”纪思源说。  “周柯,那你就带着小思源走吧。”吴泠说。  “我走了,会长。”纪思源抱着背包出教室,回头冲吴泠笑,跟路梓清道别,“拜拜。”  “拜拜。”路梓清挥挥手。  人在生病这件事上大概是唯心主义的。纪思源刚刚爬上爬下的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四肢绵软,脚步虚浮,低头看着也踩不准楼梯,差点摔下去,幸好周柯眼疾手快地捞了她一把。她心有余悸地抓着周柯手臂。  “算了,我们坐电梯。”周柯说,架着她上楼,按了电梯。  纪思源看着电梯门上映着的自己,脑袋上的退烧贴显得她怪稚气的。  “我爸没有那么快过来,我得等一个多小时。”纪思源说。  “我陪你等。”周柯说。  纪思源没接话,鼻子有点发酸。  外面正在下毛毛细雨,空气微凉。现在是饭点,不少人撑着伞去饭堂。  “先去吃饭吧?”周柯问。  纪思源就是这个打算,点头应声,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把伞迟疑了一会,但是周柯什么也没带,她只好抽出那把玉桂狗雨伞,往她们中间撑。伞是单人伞,遮不住两个人,纪思源下意识地往周柯那边倾斜了一点。周柯抓住了伞柄,纪思源知道她什么意思,松手了。周柯把伞往她那里倒,自己整个人几乎都在伞外。  她在生气。  纪思源反应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她心里钝痛,但是又怂得不敢说话。  周柯收了伞放在雨伞架上,去打饭。纪思源找了个位置等她。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口腹之欲,每天三餐准时准点就是填个肚子保证补给。她吃了几口,觉得摄入的热量够了就放下了筷子。周柯抬眼看她,纪思源被这一眼看得心虚,又扒拉了几口。  周柯拿过餐盘去回收,分类放好纪思源已经不在位置上了。她转了半圈,看到纪思源在雨伞架前面翻来找去。她吊起来的、凉了半截的心落了回去,渐渐回温,走了过去。  “我忘记把伞放哪里了。”纪思源蔫蔫地说。  周柯把上面堆的伞拨拉开,拿出压在下面的天蓝色雨伞,往门口走。纪思源自觉地跟上了,周柯撑开伞她就夹着尾巴钻到下面。两个人的肩膀时不时地碰到,拉开距离,再撞上。  纪思源听着踩落叶的声音。她们好近,却又那么远。  很想说点什么,又没什么可说的。确信没什么可说之后,就再也不打算挣扎着开口了。  保安室值班的叔叔搬了两把椅子让她们在里面坐着等。纪思源灌了几口热水,抱着书包看监控屏幕。快到自习时间了,初三生、走读生都陆陆续续出来了。  从外面经过的同学正在跟同伴哭诉:“我还没写作业!”  纪思源面无表情地心想,我好闲。  她扒拉着书包带子,“你要回去自习了吗?”  “等你走了我再去。”周柯说。  保安叔叔突然搭腔:“宝宝,给你妈妈打电话没?”  “打了,”纪思源受宠若惊,“还在路上。”  自习预备铃响了,纪思源看了几回表。她好晕,意识浮浮沉沉,冰凉的退烧贴变得温热。她像快烧干的壶,拼命往里面灌热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划了接听,嗯嗯啊啊了几句挂了电话。  “我爸说路上堵车,没那么快到。”纪思源说。魂游天外地想她会不会发烧把脑袋烧得不灵光了,然后高考失利?她把伞放在膝盖上,沿着原来的折痕整理好。  等了半个小时,她爸打电话说到了。  “叔叔,我爸来了,我先走了。”纪思源说,转向周柯,“那……我走了。”  “嗯。”周柯低声应,跟在她几步远的地方出了伸缩门。  雨已经停了。  周柯抓住了她的手腕,“纪思源,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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