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雨也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把残留的水渍擦干净。 “阿姨,我们又来了。” 季知雨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摩挲着碑上的字,“今年雪大,路不好走,所以来晚了点。” 把带来的东西摆好,季知雨站起身,慢慢走到一边,给刑扬留出一个私人空间。 其实每年来这,刑扬也不怎么说话,他只是会三言两语地汇报自己的近况,大多数时间都是静静地待在那,只是这次,他显然也有了点心事。 沉默了许久,刑扬才哑着声音道:“之前和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现在我想告诉你。” 他指尖抵在碑面,指腹蹭过照片里江宛温和的眉眼,像是在寻求一份笃定,声音轻得要融进晨雾里:“是季知雨,你也很喜欢他,没人会不喜欢他……” “我想把他永远留在我身边,不管用什么办法。” 刑扬语气低沉,近乎呓语,“保佑我吧,保佑我哥爱我。” 话落,无数雪花打着旋儿飘落在刑扬的肩头,像是无声的应允。 季知雨站在另一侧,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刑扬站起来朝他这边看,他抬脚走过去。 刑扬抬手扫过落在他头发上的雪珠:“走吧,要下雪了。” 季知雨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跟着刑扬往下走。 —— 寒假结束时,季知雨和刑扬搬回了他们俩的房子。 刑扬比季知雨要先开学,没过几天,他们学校举行了一个叫作“家长开放日”的活动,当天晚上,刑扬便把邀请卡塞进了季知雨手里。 等到开放日那天,他和刑扬一起坐车去了学校。 季知雨并不是求奖励 秦驰和刑扬的关系很差,这点季知雨也知道。 因此,面对他的问好,刑扬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坐在对面的齐源蹙了蹙眉,小声道:“这刑景明怎么总和秦家的人搞在一块,你可得小心点啊,万一他要是动了什么小心思,那下手还是很容易的。” 尽管刑景明这个人确实讨厌,但刑扬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他还是有点脑子的,不然当初因下药被惩罚的人就是他了。 回想起上次被下药的事,刑扬不咸不淡地说:“他还有脑子,知道什么不该做。” 齐源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放低声音犹豫道:“我上次见重岭叔在赌场被人打了一顿。” 季知雨蹙了蹙眉,刑重岭这个人常年好吃懒做,起先让他负责的几个子公司都亏了个底朝天,不受到重用后,便整日郁郁寡欢,最后竟开始迷恋起赌博来,输了不少,回回都是刑重北在身后给他收拾烂摊子。 但收拾的多了,刑重北也不管了,除了总公司的股份分红,刑重岭几乎搞不到什么钱,但尽管这样,他仍然戒不了赌。 像他这般屡生事端,季知雨觉得他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让人不安。 刑扬也对他感到厌烦,他不像刑重北那般顾忌兄弟情谊,如果换作是他在那个位置,他一定会干脆利落的把三叔送进戒赌所,改改他的臭毛病。 他们没再提刑重岭,吃完饭后便各自散开,下午放假,刑扬便和季知雨一道回了家。 虽是放假,但眼见着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季知雨当然不能让刑扬松懈,于是刚到家他们就进了书房。 “把这套卷子写了,我给你计时。” 季知雨从草稿纸下扯出一张他出的卷子,摆在刑扬面前,随后又垂着眼睛捣鼓闹钟。 刑扬坐在椅子上,指间转着笔,盯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拉长声音道:“那有没有什么奖励呢?” 以前刑扬也会像这样和他讨要奖励,所以季知雨点点头:“我给你做巧克力饼干。” “不要。” 刑扬长腿一迈,带动椅子来到他面前,把他的腿夹在了膝盖中间,他歪着脑袋朝季知雨笑,“换一个。” 季知雨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拧眉道:“不行。” “那怎么办啊?” 刑扬身体往前倾,从下而上地盯着他,“没了奖励,我可没有什么动力把这张卷子写完。”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 季知雨瞥了一眼耗尽心神出的试卷,敛下眉,干巴巴地说,“你不愿意写就算了。” 见他真的生气了,刑扬端正了态度:“我错了,哥。” “我写。” 季知雨抬起眼睛看他,没说话。 “我现在就开始,好吗?” 刑扬捡起掉在地上的笔,但还是没放过季知雨,只是放轻了声音,低哄道,“那你别走,就坐我旁边。” 季知雨沉默地应允了。 他拉了把椅子在刑扬身边坐下,随后打开了电脑,开始整理起自己的实验数据。 一个小时后,季知雨眼眶酸涩,他低着头用手揉了揉,再抬头时,视线落在安静的刑扬身上。 刑扬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笔尖在纸上疾走,偶尔顿住,指节微微收紧,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察觉到季知雨的目光,他没抬头,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浅弧,笔锋却没停,字迹凌厉的落在试卷上。 季知雨收回视线,打起精神,又继续把目光放回电脑屏幕上。 距离规定的时间还剩半小时,刑扬已经停下笔,他偏头一看,电脑后面的季知雨已经支着脑袋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