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沈菩然揉着被撞疼的脑袋,从秽怀里探出头。 看着塌成一堆木条的书架,他表情呆呆的。 眨巴了下眼睛,眼底飞速氤氲起雾气。 “怎么办,秽?我好像搞砸了……呜呜呜……不会被骂吧。” “别哭,我会解决好一切,你就拿着它安心去玩。” 说着,秽握成拳头的手在沈菩然面前展开。 祂的手心中躺着那只蝴蝶,现在已经变成了精美的标本。 沈菩然接过变得硬邦邦的蝴蝶,还没掉下的泪水凝聚成一个灿烂的笑容。 秽不知从哪找来一套工具,一边操控着扫把打扫藏书阁,一边修理着书架。 沈菩然把玩着蝴蝶,没一会就腻了,把它随意扔在地上。 没了好玩的,他无聊在藏书阁到处溜达。 突然,被掉落在地的一本书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本书就像有魔力一般,牢牢抓住了小孩旺盛的好奇心。 它的封面真的太特别了,尤其是上面的手绘图案。 他蹲下,从地上捡起那本书翻看。 说是书,其实称为手写笔记更合适。泛黄的纸张上,是浑浊无章的书写。 沈菩然显然无法读懂这么潦草的字,却不妨他对上面奇异的图画产生兴趣。 反正还要在这儿再待上一个月,于是沈菩然毫不愧疚的把书藏进衣服里,打算带回住所晚上看。 秽非常迅速,很快就把书架修好,还把地上散落的书重新摆了上去。 书架修得完好如初,藏书阁被打扫得焕然一新。 因为秽的帮助,今天晚上沈菩然再次得到寺庙上下的一致夸赞。 连做饭的和尚,都给沈菩然多添了一碗饭。 “看不出你这小身板这么厉害,干什么都又麻利又好。” 面对盛饭和尚的大拇指,沈菩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真实的他做什么都笨手笨脚。 在秽没来之前,父亲对他只有辱骂,一句夸赞的话也没有说过,老师和同学也不喜他的笨拙。 而秽来以后,一切都变了。 晚饭之后,沈菩然散了会儿步消食,就回了歇脚的院落。 住持 沈菩然在寺庙修行的这一个月,主持和孙晓虹有不间断的书信来往。 在信中主持让孙晓虹安下心,说她外孙的情况在渐渐好转,可真实的情况只有他自己内心才清楚。 诵经超度的这段时间,住持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时常会陷入神智错乱、语无伦次的境地。 他的妄想症也愈发严重,每次发病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疼,像是反复用锥子刺开太阳穴。 随着沈菩然离开的时间临近,一切变得更加诡谲莫测,他也依旧没有解决这个孩子身上存在的问题, 九仙山顶部的雾越来越大,气温转变得冷寒刺骨,能见度不过五六米。 住持深知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须把祂再次封印回去。 他年轻的时候是一名历史学家,曾跟随着船只四处游历这个世界。 一次远海航行,遭遇了严重的暴风雨,船驶入一片禁区,就连指南针都彻底失灵。 船在风浪中化为一片废墟,他死死抱住一块木板,随湍急的水流漂到了一座海岛,这才得以幸存。 小岛上有许多用崎岖岩石塑造出的巨型石雕,它们没有具体的象形,和所有生物都似曾相识却又全然不同。 所有的雕塑只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远远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 他理智的选择远离石雕存在的各个地方。 可后来为了避雨,却不得不躲进地处岛中央的山洞。 在山洞的内壁,上面画着各种闻所未闻的扭曲符号。 他走过世界的大江南北,从来没有一种文字记录下和这种符号有关的历史,作为一个历史迷他理所当然的被吸引了。 他从顺着洋流漂来的船舶残骸上,翻找到被海水浸湿的本子和笔。 将它们放在阳光下晾干后,用它们记录下沿途每一个符号。 再后来这些已经不能给予他满足,于是在洞穴的最深处,他从地底挖出成堆的古人手稿。 手稿上记录着几千页的实验数据,所有都指向一个奇妙的召唤仪式。 狂热的信徒妄想召唤出恶魔,几百年来没有一人成功。 再后来,他在岛上又生活了几年。 期间尝试过用各种办法向外界求救,可在海岸边他从未看到过一艘途经的船,有的只是沦为废墟的船只残骸。 绝望、沮丧、癫狂、死寂。 就连他自己都认为,可能会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岛上。 在饥饿让他晕眩,干渴快把他杀死的时候。 恍惚间看到一束耀眼的金光,于是拼尽最后的力气靠近。 他被金光裹挟,只能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暖流包裹,舒服又温暖。 再次睁眼时就位于这座悟道寺,岛上种种恍若一场大梦。 他被寺庙的老和尚救回来以后,这个无神论者开始变得有了自己的信仰。 于是他待在寺庙,成为了一名和尚。 变成和尚以后,就再也没有下过山。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被困在了这座寺庙,就像鬼打墙一样走不出去。 在初遇孙晓虹时,他感受到和那座小岛上如出一辙的诡谲气息,而这种气息在这名少年踏入时达到了巅峰。 在见到少年后,他明白了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宿命,他就是为了再次封印这个恶魔而存在的。 就在昨晚,沈菩然的朱砂手镯在他眼前断裂成了两半。 他明白这是恶魔对他的警告,是非常不祥的一个征兆。 这也昭示着,必须要尽快举行净化仪式。 住持抬头看着天边的红月,召集齐寺庙里所有的和尚,包括他一共十九人,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 沈菩然还在美梦中时,被两个和尚从床上强行拖起,一个左边一个右边架起他,把他抬到佛殿中央。 这时天蒙蒙亮,太阳还未升起。 到了佛殿,住持冷冰冰的下令让沈菩然跪在佛前的蒲团上。 沈菩然揉着惺忪的睡眼,迟钝的思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强行按跪在上面。 殿外雾蒙蒙的一片,十八个和尚站在各自的方位,形成一个阵法把沈菩然围在中间。 佛珠在手中不断转动,人声嘲哳分辨不清是从谁的嘴巴吐露而出,耳边只能听到诵经声和祈祷声。 屋外伸手不见五指,屋内塑像反射出的金光让殿内一片通明。 沈菩然在诵经声中缓缓抬头,看着高处的金身佛像,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诡异,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这是他异变 金身佛像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它的脖颈处裂开一条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直至受力处再也无法支撑起佛头的重量。 佛头重重砸向地面,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怎么可能?到底怎么回事,明明都是按照封印步骤进行的啊!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