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哭声中不断凌乱,思考着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突然听到沈菩然的声音,连连摆手道: “你别哭了,很好,就这样保持住,这就是我最想要的报答。” 沈菩然也确实有点哭累了,现在就是想哭也哭不出来,他看着手里被自己弄脏的帕子,吸吸鼻子道: “对不起,我还把你的帕子也……” 见识过沈菩然眼泪的致命威力,徐传新现在已经举双手缴械投降了,闻言苦笑道“没关系,这帕子就送给你了,只要你别哭了。” 徐传新心里不着边际的想着:你再这样无止休哭下去,我只能跪下来求你了。 ———— 张非鱼站在下面,等了半天也不见两个人下来,只好一个电话拨了过去问情况。 徐传新机械表震动了两下,看着来电人是张老师,他便按下了接通键。 两个人聊了半天后,才炸出了一个惊天巨闻。 徐传新抬头多看了沈菩然两眼,这个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血管在肌肤下若隐若现,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的身形单薄,轻轻一碰就可能碎成尘埃。 不止如此,手上缠着绷带,左眼戴着纱布,还是个不折不扣的伤员。 啊?啊?啊? 不是吧,来真的吗。天啊,这个人竟然也要去瓦噜里!去干嘛,是当吉祥物还是去送死啊? 考虑到少年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徐传新特意背过身去,然后才对着机械表,弱弱地开口询问: “老师,没别的事,我就是问问啊……咱们这一趟……是不是不准备回来了……敢问,我这是不小心得罪了哪路领导……” 嘟嘟嘟—— 那边说了一句快点下来,便无情地挂断了电话,徒留下徐传新一个人在原地痛彻心扉地呐喊。 “喂喂喂,老师,老师你还听得见吗?” 意识到将要面临的境况,徐传新整理了一下操蛋的心情,并很快振奋好了精神。 老师都决定了,自己还能咋办,咬咬牙凉拌呗,这片海蹚不过也要硬蹚。 其实,沈菩然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只差那一件掉下去的衬衫。 他本来想自己背书包下楼的,反正装的东西少,也不是很重,徐传新却眼疾手快帮他提了起来。 “我来帮你吧,反正都是一路。” 徐传新看着沈菩然这摇摇欲坠的身板,疑心就这一个小小的书包都足以把他整个人给压垮。 楼梯里的路程并不长,多亏徐传新的话痨,两个人很快交换了彼此的姓名。 即使没有人,单徐传新自己就可以表演单口相声。 更别提现在有两个人了,他更不会让气氛尴尬起来。 聊着聊着,徐传新越来越担忧沈菩然了。 真不知道沈菩然是从哪里得罪了张老师,竟然会逼着这样柔弱的一个人和他们一起去瓦噜里海,完完全全就是送死行为。 不说变异体了,就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太阳稍微晒一点,风沙刮得勤快一些。 这个人,说不定就会因为抵抗力太差而染病,然后因为得不到良好的治疗,最终……凄惨的死在路上。 沈菩然察觉到徐传新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困惑地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多锻炼,多注意身体健康。”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徐传新说完以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赶紧补救道: “我就是觉得你太瘦了,多吃点饭才能强壮起来。” 沈菩然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的肉确实少了很多,秽离开这段时间,因为种种原因自己确实瘦了。 “我也想,但有些时候吃太多了,我的胃会不舒服,反而会全吐出来。” 以前秽在的时候,饭后祂会帮着揉肚子,自己才能吃得多点。身上还有一点肉,现在…… “那在路上,你可以学着我一起锻炼。要锻炼才能强壮,要锻炼才能有肌肉。” 说着,他屈起手肘,展示出臂膀上线条分明的肌肉块。 沈菩然也有样学样,摆出一样的姿势,但白花花的手臂又纤细又软,上面一点锻炼的痕迹都没有。 对比非常明显,徐传新的手臂一用力,让肌肉鼓起来后比沈菩然两条胳膊加起来还要粗。 “你好强壮啊。” 沈菩然笑了,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为徐传新健硕的好身材赞叹。 徐传新发现沈菩然还挺会来事的,试问哪一个男人不喜欢被夸an,不喜欢被夸帅。 不过大多数男人都有很强的好胜心。 在一个同样强壮的男人面前这样秀,会被误会成挑衅;在一个白斩鸡前面这样秀,会被怀疑成嘲讽。 虽然,自己也确实有挑衅和嘲讽的心。不过,沈菩然这句话就像一把熨斗,把他的心熨烫得很舒服。 ———— 当两个人到楼下的时候,商务车已经在园区外停了很久。 张非鱼将沈菩然的衬衫还到了失主手中,不发一语,先一步登上了副驾驶。 徐传新停下等沈菩然,等他把衬衫塞进书包,才继续提着书包往前走,坐到了车中间的座位。 沈菩然最后一个上车,坐到了最后一排,也就是黄小喜的右边。 而坐在驾驶位的人,赫然是为沈菩然治疗过的李医生。 飞机 他们先乘坐客机,去阿拉比沙漠的光板列阵基地,取维护离子屏障的零件,再乘坐军方的专机前往瓦噜里海。 车行驶到了明珠机场,一行人陆陆续续下了车,发现有一男一女早早就等在了机场门口。 男的是罗一,目的明确,朝着刚刚下车的张非鱼走去。 接着,两个人一起走在了队伍最前面,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女的扎着高马尾,素净的皮肤,戴着一副大墨镜。 遗憾的是,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破坏了她原本美丽明艳的脸庞。 刀疤从左侧颧骨延伸到嘴角,宛如一条扭曲的蚯蚓,让人不寒而栗。 但女人活泼的性格,又很好的掩饰了脸部的缺陷,她挥舞着手和大家打招呼,并没有什么自卑的情绪。 “我叫姜燕,生姜的姜,燕子的燕。” 几句话后,她就和大家熟络起来,打成了一片。 他们往登机口走去,把机票一个接一个递给安检员,待对方检查后,又收回了机票。 经过廊桥进入飞机时,沈菩然和黄小喜走在一起。 实际上,自打见面以后,黄小喜就一直黏在沈菩然旁边,拉着沈菩然聊天。 原因有两个。 其一,队伍里面就两个小孩,黄小喜和其他人有代沟根本聊不到一块去; 其二,沈菩然真的很好看,是黄小喜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而且他的身上也香喷喷的,自带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 “你小时候,父母也不陪着你吗?” 沈菩然诚实的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见过我的妈妈,至于爸爸他不怎么喜欢我。” 和姜燕、徐传新走在前面的李医生闻言回过头“那你小时候,谁来照顾你?” “我的好朋友。” 对于这个回答,黄小喜倒是没有多惊讶。 他是知道这件事的,反而思绪发散开想着:难怪沈菩然受伤昏迷的时候,一直喊这位朋友的名字。 “你的朋友会教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在车上聊了几句,李医生觉得沈菩然真的太单纯了,完全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稚子。 感觉他就像是活在与世隔绝的象牙塔里,脑海里诸多想法都宛如空中楼阁,一点都不现实。 基于这些情况,她猜测可能是沈菩然的教育环节有所缺失,成长的过程中一直没有人能正确的引导他而导致的。 沈菩然仔细回忆了一下,大眼睛眨了眨,轻抿唇角,两个酒窝在粉腮隐隐浮现 “我也不确定,祂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开心就好,祂会帮我解决一切问题,为我兜底。” 李医生听到这句话,面上平静如初,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试问,哪一个大人会这样教孩子?简直是胡闹。 且不说,这种无底线的溺爱,完全杜绝了孩子成长的空间。 而且也造就了另外一个问题,离开庇护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他,只会被现实伤害得遍体鳞伤。 已经和徐传新隔开了很长一段距离,走在前面的他催促了起来,“李医生,快来,你的座位在里面。” 徐传新把自己和沈菩然的背包放在置物架上,然后让李医生先进去。 沈菩然和黄小喜走在最后面,他们两个的座位是挨在一起的,在两人穿过廊桥跨入飞机内部时。 突然,一个圆滚滚的胖小孩从后面冲出来,直接从两个人中间挤了过去。 虽然两个人差不多高,但黄小喜常年在户外跑来跑去,身体锻炼得也算是健壮,所以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