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试。”刘长君接过,挨着夫郎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眉头舒展,“还行。” 孙归宁:??? 他看懂了! “你爱吃全糖啊。”孙归宁凑过去问。 刘长君未说话,只是轻轻笑,孙归宁跟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看看老公面前的空碗,说:“你爱吃甜食跟我说啊,怎么还保密,咱俩谁跟谁,一会给你买桂花糕要不要?” “好宁宁,谢谢了。” 孙归宁:嘻嘻! “哥,我也要。” “你不要,小孩吃糖多了真的坏牙。”孙归宁严词拒绝完,又心软,“给你分一口。” 孙归芸开心了,本来她是没桂花糕吃的,但因为哥夫爱吃,哥哥才买,也是沾了哥夫的光。 接着逛。 孙归宁拉着妹妹让不行乱跑,街上人多,孙归芸说知道了,不过走了一会,说:“哥,我不要杵在这儿当木头,你和哥夫说话慢慢走,我就走前头不远,肯定不乱跑。” “行吧,有事大喊。” 妹妹不在,走了几步,刘长君突然说:“刚才甜汤,我习惯吃完了,不过喝了一口更甜的,确实喜欢更甜的,倒不是骗你。” “啊?”孙归宁没想到还接上个话题,但他看身边人很认真想事,便也认真起来,“你这个习惯,是不是你以前在家里被管的很严?” 反正也没正确答案,俩人在这儿玩推测。 “也有可能家里穷——”刘长君话说一半,宁宁瞪大眼睛看他,一脸‘你猜的答案好扯’,俩人不由都笑出声来。 谁家穷的买不起糖但身上装一把金豆子,就是孙家祖上发达,他外公家也算小商贾,他娘陪嫁都没有成色这么好的金豆子,顶多是银饼。 “而且你识文断字,记忆里惊人,我觉得我的答案更接近一些,给我个九十分吧。”孙归宁点评,再看看老公,公正不阿说:“至于你,给你零分。” 刘长君陪着玩,语气低了几分,“啊,只有零分啊。” “好好好,看你这么好看,给你八十分。”没有底线的孙评委立刻改口,公然给老公作弊。 两人闲扯一通到了纸店,进去挑纸,买了略厚的纸,要了一刀,也就是一百张。别看他这个纸厚度略厚,但并不是最贵的,这是本地抚阳城自己做的纸,纸张略厚,小儿启蒙识字用。 读书人追捧宁纸、柳纸都是别地方纸,纸薄透光却不会泅墨,自然了好纸配好墨,墨也是有讲究的。 孙归宁这边挑本地纸,他经常来买,店里伙计认识他,倒也没砍价——就这个价,砍不下去,他也不是店家的亲戚朋友。 旁边另一位伙计乍一看进来的这位客人周身气度不凡,对方不说话只是四处看,他便给一一介绍,“……别看我家店小,如今流行的柳纸宁纸我们家店也有,卖的可好了。” “谢谢,我来陪我家夫郎买纸。”刘长君客气说。 孙归宁正好结完账,一手拎着牛皮纸包的一刀纸,还挺沉。刘长君见状顺手接过,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孙归宁啊了声,“想起来了,你要教我练字,再买点好书写的纸。” “伙计,再来半刀的纸,就要抚阳纸。” 抚阳纸就是软的,要厚的要另外说。 又包了半刀纸,孙归宁这次拎着,说:“不沉的。”俩人出了店铺。 里头伙计稀奇,盯着二人背影看到看不见,才说:“呀,咱们抚阳大名鼎鼎的宁哥儿成夫郎了!” “他夫婿谁家的,瞧着不认识。” “自然是不认识,这等样貌气度,我还以为来了贵客,没想到是孙归宁的夫婿,真是稀奇了,若不是外地郎,怎么敢娶孙归宁。” “怕也不是什么读书人,买的纸都是便宜纸。” 俩伙计嘴里的便宜纸,孙归宁出门都要算账,“一张纸十个铜板,一刀半就是一两半银子,要是买他们口中的宁纸柳纸,一刀就得往四两去了,说是给优惠,便宜十来个铜板有啥用。” “还要用激将法,不买就不是读书人,不买就写不好文章,这就是营销手段,不吃激将法!” 所以说读书贵,练字写文章,纸墨笔这些都是消耗品,一年光是文具怎么说不得写个十几两银子。 孙归宁要的‘炭条’得在墨店找,这一次没买到心仪的,墨锭太硬了,但用墨锭削成笔芯,也画不了,不上色,墨锭就得研磨配砚台,于是铩羽而归,主要是天色晚了,回去路上顺路捎了一包桂花糕,孙归芸主动请缨拿着。 没多逛,病的、小的、懒的,走走停停,吃了糖水,三人都开心。 回去要路过孙家正院,正巧碰见了大嫂急急忙忙抱着木盆往回走,邻里婶子喊:“你家男人打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问怎么了,孙秀才也不说,只拿棍子抽,俩孩子哪能经得住这么打。” “赶紧拦着吧,别回头打坏了,看病也得花钱。” 孙归芸听见了,小脸害怕,“哥,大哥打侄子呢。” 孙修礼又发什么疯? 也不对,孙修礼是要面子版年轻老孙,登味还没熬那么足,平时也就是不干家务,油瓶倒了不知道扶一下,爱口头教训人,口口声声规矩,但是打孩子这事,以前确实没发生过,顶天就是抽手板心,那还是老孙活的时候,孙修礼给大儿子启蒙,百家姓学到一半,老孙和孙修礼都觉得老大不是学习这块料,抽了两次后,启蒙这事不了了之。 实则是家里实在是供不了捡男人16 俩孩子的话是线引子,点燃了他们父亲内心深处埋下的那颗雷。 这雷也不单是孙归宁给埋的。 话不长,简单说。承平三年七月,老孙去世的,次年四月就是院试,孙修礼为先父完成遗愿下场考试了,因此承平四年春,孙修礼确实考中了秀才,还没高兴,他阿弟提出分家单过。 不说单过的话。 乡试三年一考,今年是承平六年,按理今年就该上省城赶考乡试了。孙修礼迟迟没做决定,对妻子说要替父守孝,父亲还没出孝期。 程惠芳那会其实看出丈夫有些动摇不想考,便主动给递话:这三年又是操持父亲丧事,又是忙着分家,相公没有安心备考,不着急,正好家中有些短缺,再缓缓。 看丈夫神色不快,想了下,又说:也是,七月公公三年日子,正好要办事,总得宴请客人来吃饭,到时候有的忙活,考试日子在八月,咱们抚阳去州城路上就得半个多月,怕是来不及。 三年出孝期,抚阳有办席面的习俗。 算是面子给孙修礼圆过去了,之后老孙秀才去世三年办了一场,请了厨子在家做席面,孙归宁虽说跟他大哥不对付,但吃席还是很积极的,尤其是大嫂亲自来叫的他和妹妹,总要给大嫂面子的。 那时城中还夸赞孙修礼孝名。 没想到今年乡试结束,挂了皇榜,圣上年幼少年皇帝,还未亲政,摄政王为了广纳贤才,开恩科,加了一年,也就是明年能考了。对天下读书人来说都是大好事。 孙归宁买纸的时候都能听一耳朵闲聊,总之那些读书人说什么的都有,阴谋论就是说摄政王把持朝政只手遮天残害忠臣,把人砍的砍杀的杀,如今朝中无人,只能加恩科了。 说完了,大家末了总要说句:开恩科好,又是一次机会,若是能进京殿试,成为圣上肱骨之臣就好了巴拉巴拉。 不过圣上离亲政还有几年,怕不是要在摄政王手下做事。有人一说这话,大家又面面相觑,最后不骂摄政王,改夸了,说摄政王贤明,先帝亲自抚养,说是兄弟,实则如父子一般,听说摄政王还很聪慧,能文能武,都是刘家皇朝,圣上见了摄政王还要尊称一声叔父呢,天家恩情我等羡慕不来,若我有这样的叔父…… 孙归宁听的想笑,大家都还挺见风使舵的,拍马屁的那位就夸张了,就差抱摄政王大腿说一声‘你是我爹我是你儿子’。 话又说回来,明年八月乡试,六七月进省城,时间、钱,父亲孝期也过,孙修礼你闭门苦读有三四年,这次还不赴考?没道理吧。读书人都上门拜访,同孙修礼约明年一起去。孙修礼没借口拒绝,欣然答应,只是有时候望着书本出神,他总会想父亲,想宁哥儿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