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门的宇宙湍流,上一次颠覆性的证伪发现,还是八十年前,比建国还早。” “怎么就我倒霉,努力一年半,变成了错误的、徒劳的探索盲区了。” “研究成果突然被人否定,别说反派了,我都想把世界给炸了……” 云涌抱怨着,忽然反应过来了。 “诶,等等,你说你是系统?” 系统:“是的,这里是救世系统。” “你算力多少?什么方向?能验算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吗?” 他来劲了,翻身爬起。 “不对不对不对——” 云涌眼睛亮亮嘟,声音甜甜嘟。 夹成谄媚的气泡音。 “宝贝~你都能时空穿越、跨维度对话了,一定已经成功建立了宇宙湍流现象的数学模型了吧?” 室内沉默。 云涌叹气。 你看看你看看,问到关键的东西,就不说话了。 云涌咄咄逼人:“世界不是要毁灭了吗?让我救世界,首先得让我顺利毕业,你直接给我一篇sci一区一作,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嘛。” 系统:…… 系统强调:“共享基础科学的知识,不符合拯救世界相关规定。” “为什么不符合?” 云涌记性好着呢。 “你都说反派研究的项目会毁灭世界,那说明我研究的项目是拯救世界的关键。” “《宇宙湍流现象的形成和发展》,多好的救世课题,你拿去给领导汇报都有面子。” “ce团队把我研究方向一锅端了无所谓,你直接给我一个新方向。” “我写篇新算法,拿个新成果,力压反派,让反派觉得自己的论文拿不出手,研究没有前途,这世界不就救下来了?!” 义正辞严,很为全世界着想。 绝不是只为了自己写论文混毕业那么心思狭隘。 但系统没有回应。 云涌怒了。 “你不会是不行吧!” 这招有用,系统也怕被质疑不行。 系统说:“我的权限不能向你传授相关知识,这是违法的。” “什么法?宇宙法?法?劳动法?” 系统又不吱声了。 管他什么法,云涌只要宇宙湍流数学模型的核心算法! 云涌说:“好,我拯救世界。” “但这里是地球,你要按我们地球的规矩办事。”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你让我拯救世界,总要给我点儿好处,我才能帮你。” “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人,要不然你也不会选我。” “你帮我搞定课题,我帮你搞定反派!” 很坚持。 系统:“我申请一下。” 云涌:? 配给救世主的系统这么菜? 要个基础科学的核心算法,还要申请? 云涌:“知识属于全人类,你怎么连基本的共享精神都没有?你是人吗?” 没有回音。 好像真的去申请了。 不过,申请就申请。 申请成功:云涌顺利毕业,世界继续美好未来。 申请失败:世界毁灭!服务器关停!人类自由!灵魂万岁! 哈哈哈,成功失败全是好处。 听起来可比申基金划算多了。 云涌心情很好。 被ce团队推翻研究成果的崩溃,变成了悠闲。 他正要打开微信,告知老刘:导儿,我们的未来有指望了,我要拯救世界了。 忽然闹钟嗡嗡嗡,响得震天动地。 备注一看:抢1号机!!! 云涌一个翻身,赶紧出门,本能的直奔实验室。 作为刘先峰的开山大弟子。 云涌发誓这一切都是他脑子没有发育完全,理论知识匮乏,导致的人生偏差。 高中的时候,他不知道未来该报什么专业。 平时在网上刷到什么讲座,就去听什么讲座。 那会儿,刘先峰还是导师座下博士。 尚未毕业,籍籍无名。 于是承担起了给学生科普,诱骗学生选择本专业的重任。 当时他讲的主题是《湍流》。 小到水头一团一团的漩涡,大到黑洞与坍缩、弦理论和星际旅行。 湍流现象在水里,在空气里,在宇宙里。 曾经梵高仰望天空的星月夜,旋转着蓬勃的生命力,仿佛呼吸一般的线条,就是呈现宇宙湍流的最好艺术。 还有维尔纳海德堡那句: “当我见到上帝,我会问两个问题:什么是相对论?什么是湍流?我相信,第一个问题会有答案。” 相对论已经有了答案,湍流才是未解之谜。 多浪漫!多崇高! 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特别喜欢星辰大海的宏大叙事。 从那之后,云涌迷恋上宇宙湍流,乱七八糟的看了很多东西。 文献、科普、研究、宇宙、科幻。 看得懂的,看不懂的。 照单全收,不论对错。 兴趣就这么培养起来了。 曾经迷惑住梵高的湍流,迷惑住了云涌。 他发誓,这辈子都要为那一团团小漩涡,贡献出属于自己的灵魂。 云涌高考成绩不错,直接比照着刘先峰的履历,报了刘先峰留任的学校。 刘先峰授课的时候,他像迷弟一样,冲上去说: “刘老师,当初我就是听了你的讲座,才来读这个专业的。” 特别朴质,特别单纯,特别让人感动。 像是菩提老祖当年初见的那只猴。 稚气未脱,嫩得老刘眼泪花花。 刘先峰感动的问: “那你愿意来读我的研究生吗?” 这和“你愿意做我的嫡长子吗”有什么区别? 读! 必须读! 云涌一腔热血,读了才发现—— 原来老刘当初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悲叹、狂喜。 天无绝人之路。 居然有主动上门求骗的小笨蛋,让他保住了饭碗。 终于不会担心招不到学生,被学校解聘了。 毕竟,前方是地狱啊! 他们的研究方向很冷门。 不仅是宇宙湍流的纯理论推导,还妄图把复杂的高维宇宙,等价转化为可严格求解的力学方程。 冷门到研二了,云涌还是孤家寡人,刘先峰没有再收到第二个得意弟子。 研究这个的,要么是国际顶尖大能团队,举国之力,重金托举。 要么就是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致力于从一砖一瓦开始化缘,搭建属于自己的团队。 地球上绝大多数人从生到死、跌宕百年,都可能没听说这个针对宇宙湍流的冷门研究。 完全是理论荒漠。 往高大上讲: 这项研究是为人类理解宇宙的本质而存在。 对人类探索生命的起源、宇宙的成形,至关重要。 往朴实了讲: 他们做的项目,没用,没钱,没反馈。 就像打开水龙头,冲出来的小漩涡,随时存在,又微不足道。 是广袤论文宇宙里,随处可见的模拟、猜想、可能性。 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别人的研究,带去灵光一闪的启发。 往世俗了讲: 本专业击鼓传花、庞氏骗局。 要是招不到学生,实验团队就解散了,他们的研究就完蛋了。 这么一想,也算是云涌人生中第一次拯救世界。 拯救了刘先峰的世界。 所以他世界第一好的导师刘先峰同志,申请不到基金项目,也经常出去给老板们做外包。 算算随机偏微分方程呀,或者搞搞底层算法优化呀。 赚点儿码农都能赚的辛苦钱,回来分给拯救他的小云涌。 导师虽好,但读起来真的痛苦。 主要是硬件设备不够,全靠文献来凑。 云涌平时做验算,还得去隔壁老王那儿“拼好机”。 老王是和刘先峰同专业的青年教师,做的应用物理湍流方向。 都是研究湍流的,带上“应用”两个字,可就不得了。 什么无人机、什么新能源汽车、什么航海航空航宇宙…… 只要能变成钱的,老王的专利都能应用应用。 于是,老王团队资金充足,多得是企业的横向项目。 也不介意师门里不成大器的刘师兄带着小徒弟打秋风,有空帮忙做实验就行。 毕竟,他们富啊! 研究经费花都花不完,一栋实验楼里塞了三个工作站。 1号机资历最老,实验室奠基期的大功臣,性能虽然落后,但可以给不追求结果的学生,拿来学习开机、关机。 2号机顶配工作站,云端gpu集群,专门进行极端湍流模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