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奇了,什么方向这么厉害,你都不用跟我探讨,就写出稿子了。” “让我看看……” 这论文都没有摘要和引言,甚至跳过了文献综述,直接阐述论点。 说是把宇宙视为一个整体,用全新的视角,来推导湍流收束的可能性。 “有点意思啊。” 刘先峰觉得这个角度很新,而且巧。 不但避开了ce的论点,还提出了一种堪称荒谬的想法。 “但是你没解释,湍流逆级联怎么克服哈勃膨胀,实现了全局性的能量聚集……” 云涌没空回答老刘的问题。 论文打印完,他抓过订书机一摁,赶紧跑路。 “你有意见整理好了发我,我去找师兄了!回来再说!” 还是师兄比较重要。 今天周一,褚序星一定会到食堂吃饭。 云涌带着他打印好了的论文,焦急的盯着食堂入口。 当那道期待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云涌招着手喊: “师兄师兄,我带论文来了!” 核研院的八食堂有了一道特殊的风景。 那个全院专家跑去听了汇报的云师弟,又来了。 而且,还带了论文。 所有进来吃饭的研究员,都能见到褚博士坐在他的老位子,手握一支笔,仔细批阅手上的论文。 完全不是来吃饭的! “师兄,你举例的文献,我查了看了,但是我发现去年居然有一篇针对这个问题,说得更全面的论文。我微信发了你,你到时候看看。” “而且这个地方,我有一个想法。是不是可以讨论一下非高斯初始条件下湍流的演化?” “对了,你吃什么?我去给你端。” 说着人就蹦了起来,让他的好师兄千万别停,继续批改。 动静这么大,同事们吃饭话题都绕不开了。 当时专家去物理院听汇报,回来小跟班就散播八卦消息。 说云师弟很厉害,云师弟的研究超乎想象。 而且还给专家推荐了一篇论文,害得专家们搞了个专题会,加班研究了两三天。 现在,八卦主角出现了,还带着论文,谁能不好奇? “什么论文啊?我也想看。” “你过去坐一桌,小心褚老师向瞿院参你一本,你加班翻倍。” “加班翻倍还算好的。要是你窥探了机密,被人怀疑你通敌,少说带走做二十页笔录。” 那太可怕了,不敢了不敢了。 再怎么好奇,也只能默默围观他们的讨论。 云涌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饭都舍不得吃,只想看褚序星批他的论文。 食堂明亮的白光,勾勒出褚序星温柔平静的身影。 他指尖轻握笔身,随手划过纸面,留下一句批注。 然后视线稍稍转回餐盘,左手拿勺吃一口炒饭,仍是垂着眼眸,睫毛忽闪忽闪,专注于眼前的论文。 虽然吃饭时间奴役师兄,有点不人道。 但是批注里全是神的旨意,怎么不叫云涌心潮澎湃。 “你的核心公式呢?” 忽然,褚序星停下了审阅,看向云涌。 “怎么没写?” 这可把云涌问尴尬了。 他要是能写出一个全新理论的核心数学公式,还会是一个论文都没有的研究生吗? 所有的理论物理论文,一定存在一个核心的数学形式体系。 只有划时代的、为学说奠基的伟大概念,由于其隐含的数学工具尚未成熟或者过于复杂,才允许以纯文字论证为主。 那都是爱因斯坦、玻尔兹曼、海森堡这种开宗立派的大能,享受的特殊待遇。 他们的数学再怎么不完整、不严格,自会有无数物理学家、数学家,为其辩经。 云涌当然不是自诩大能。 而是这篇论文所需的数学公式,触及到了他的知识边界。 “那什么,因为我不知道……” 云涌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文盲。 “我找gpt问过了,文献也翻遍了,各种可能符合模型的数学公式,我都试算了,但都描述不了。” 褚序星听完,建议道: “要不要试试准线性理论?” 云涌脑壳凝固一秒,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还好他记性不错,想起来了。 准线性理论最初用于解释宇宙线散射,但随着现代宇宙湍流的研究发展,逐渐失效。 云涌理解不了,“可是它的假设,和观测到的宇宙湍流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褚序星提醒他:“你的假设,和观测到的宇宙湍流也不一样。” 对哦! 云涌的好学生思维,还没跳出权威的窠臼。 他都要干一票大的了,还管论文里用的数学公式和观测一不一样嘛。 师兄说的全正确。 云涌就算跟不上神明的思考方式,仍是恭恭敬敬的接了准线性,准备好好研究—— 这个准线性理论,到底能怎么描述他的宇宙湍流。 当然,他不是理论天才,首选学习方式是chatgpt。 云涌翻出墙外,疯狂打字: “g老师g老师,准线性是个什么理论,能拿来解决宇宙湍流收束问题吗?” g老师还是很慈祥的。 它说:“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趣且充满想象力的问题。” 然后开始严肃分析,列表阐述。 你都问能不能了,那我就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 不能! 信誓旦旦甩出扩散方程。 有理有据跟他说:看吧,你们搞宇宙的,没有边界,没有规则,没有父母。 肯定是行不通的。 云涌就看它骂,但云涌不是很信这玩意儿。 我师兄都说可以试试了! 区区美国g崽,敢说我师兄不行?! 罢了罢了。 指望ai做学术,就跟指望系统拯救世界一样。 全都靠不住。 云涌抓过桌上的资料废稿,翻到背面,开始手搓。 搞理论的,还是得苦哈哈的,自己推公式。 先建立无碰撞的符拉索夫方程和麦克斯韦方程,再做微扰阶数分离,接着进行时空傅里叶变换…… 啊啊啊! 云涌凭着想法写了好几页,已经快累死了。 人脑运算,耗费极大,而且容易饿。 这种机械又繁琐的推导过程,还是机器的脑子好用。 他打开微信,直接问聊天群。 云涌:“晚上1号机有人用吗?” 兰雪冒出头:“周荣。” 嘶,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周荣还在啊,不是发sci一区一作了吗? 老王为了核研院的汇报,虽然全力保障云涌使用1号机。 但汇报的邀请人是周荣他爹,他要是上去再把周荣再打一顿,汇报的时候实在无法和他爹交代。 毕竟,老周同志也算是师兄的同事呢。 云涌大局为重,跟张师兄预约了一下。 明天一早,又排徐玉川后面。 安排完毕,云涌倒头就睡。 系统看他算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恨铁不成钢: “才下午四点,你这个年龄怎么睡得着?” 云涌:“你不是人,你不知道我们人类晕碳。下午四点正好是吃完午饭,消化系统走完一圈的时候,正适合健康长寿、休养生息。” 说完闭眼,就是要睡。 下午四点可比凌晨一两点这种玩手机的好时候,容易入睡多了。 也许是硬推过度,伤到了脑子。 云涌梦里出现的湍流之梦,不再像星月夜一样旋转。 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混沌且带有漩涡的非稳态。 像血。 当他意识到这些公式,像血液一样涡旋时,它们真的发生了分叉,汩汩奔腾。 数学符号占满了每一个旋转,仿佛承载着运输血红蛋白的重任。 它们拥挤着、旋转着、演化着。 云涌竟然看懂了其中一个剪切的、拉伸的螺旋涡管。 它很奇怪,是两个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懂的那一刻,云涌震惊的醒了过来。 他盯着天花板不敢相信自己的梦。 “系统系统系统,你给我看的公式是真的吗?这就是宇宙湍流的最终答案?!” 系统平静的说:“我没有对你做任何展示,你的梦和我无关。” 撇清责任,唯恐云涌污蔑它。 那不重要! 云涌需要验算。 他摸出手机,余光瞥过时间,都晚上十一点了。 这么晚,不应该再去打扰任何人。 但他实在是被梦里看清的那个公式,折磨得坐立不安,手都在抖。 云涌:师兄,如果湍流接近某种线性剪切,存在明确的尺度分离,是不是能用准线性理论,推导宇宙湍流早期扰动演化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