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序星都没听太明白。 电话那边传来吵杂的劝阻。 “云涌,快下来,别站桌子上。” “知道你师兄厉害了,别别别——” 乱糟糟的。 褚序星大概知道,这家伙肯定喝醉了。 “你在哪儿?” 师兄的问话,云涌醉成癫子了,都会老实回答。 “必中!火锅好吃!师兄快来!” 如果云涌的微信没发“毕众轩”的定位,褚序星肯定不知道什么是“必中”。 他驱车过去,火锅已经散场。 冷冷清清的街道,亮着烧烤夜市的灯牌。 远远就能见到云涌坐在路边,一旁站了三个人,都在伸手拽他,叫他起来。 刘先峰:“都晚了,我送你回去睡觉。” 云涌:“不啊,我要等我师兄啊,师兄还没来!” 特固执。 褚序星停了车,刚走过去,还没出声。 云涌的视线唰的一下看了过来。 那双酒后迷蒙的眼睛,像是被火点燃,瞬间亮起了火焰。 刚刚怎么拽都不愿起来的云涌,跌跌撞撞起身,往褚序星这儿扑来。 褚序星本能伸手,揽住这个醉鬼。 灼热的气息带着酒香,迎面扑来。 “师兄……师兄……” 云涌脸颊红红的,浑身烫烫的。 抱住褚序星的刹那,瞬间安心,声音低沉呢喃。 “你终于来了,你没跑啊?” “师兄,我不能没有你,不然地球都要爆炸了,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 褚序星不是 云涌醉成这样,导师其实也晕得不行。 和云涌心心念念的“师兄”,第一次见面,本该学术寒暄,溜须拍马一番。 但猴都挂人身上了,实在是不体面。 也就不寒暄了。 “他师兄,你终于来了啊。” 刘先峰如释负重,说起话来都慢吞吞的。 恨不得回去到头就睡。 “这小子一定要等你来,拽都拽不走。” “就是,固执孩子。” 王光溪站旁边,哪怕清醒的时候,喊着大家一定要多认识师兄。 师兄本人到面前了,他也只是拍了拍自家师兄的肩膀。 “走吧,老刘。” “我送你回去,我车后备箱还有两盒茶叶……” 两位导师勾肩搭背,聊着那年今日。 终于不用带孩子了,招呼都不打,也不管褚序星同不同意,转头就走。 褚序星见状,只能半揽半抱的,将云涌往车边拽。 这家伙醉死了,拖起来比晕过去费劲。 “那个prx……有眼光!当然,我师兄更有眼光!” 还在传教,嘴还没停。 褚序星微微皱眉,烦恼自己为什么不把潘凡带来帮忙。 车门实在是不好开。 正烦恼着,视野里忽然出现一个人,伸出手,帮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这人是刚刚陪着云涌的三人之一。 导师们都走了,他一言不发,默默帮忙。 见褚序星惊讶的看他,甚至开始说明情况: “云涌酒喝多了,刚刚在店里发疯,没人拦得住,非要给你打电话。” 褚序星已经想象到那副混乱的场面了。 大家跟哄骗小孩似的,说师兄来了,师兄在外面。 才能劝得云涌走出火锅店,在路边老实等着。 褚序星笑了笑,向他致意。 “谢谢。” 两个人折腾云涌,终于把他安顿在了副驾驶。 褚序星帮他系安全带,手刚横过云涌眼前,突然就被一把抱住。 “师兄,我好爱你!” 褚序星心头一跳,手臂被酒鬼抱个正着。 本就理不清楚的思绪,变得比湍流还乱。 可惜,云涌这种话,实在是太多了。 他对潘凡也这么说:“潘师兄,太爱你了,你好会选蛋糕。” “爱你”成了云涌表达“你好”的方式。 似乎性格外向的人,都爱这么社交互动。 随便一个同事,在食堂投喂一份炒河粉,云涌都能兴高采烈的喊: “爱你老哥!” 如果只有褚序星一个人,笑笑就算了。 说不定还会回应云涌一句:嗯,知道你爱全世界。 但身边有个陌生人,实在尴尬。 他抚开云涌的手,关上副驾驶的门。 至少基本礼节还是要有的。 “你是云涌的同学?你住哪儿,我送你。” “不用。” 他看了看云涌,又看了看褚序星。 实在很懂社交距离,一看就不像云涌那样热情主动的人。 “我就住学校宿舍,是方院士的博士,我叫徐玉川。” 褚序星不擅交际,巧了,徐玉川也是。 两个博士互相点头,算是完成了默契的自我介绍,分道扬镳。 褚序星也没多管,他有自己的苦差要做。 送醉鬼回家。 平时核研院的应酬交际,都不需要他来操心。 毕竟桌上没云涌。 现在麻烦大了。 车辆启动,抵不住副驾驶的云涌,长了两只手和两条腿。 手伸过来,一直要拽褚序星的手臂,“师兄,你吃啊……” “要不你喝点……”腿蹬着车内,“诶,我酒呢?” 手在车里找,腿在车里走,安全带都捆不住,想往后座爬。 褚序星又要安全驾驶,又要提防云涌撞头。 一开始,确实想着云涌宿舍楼地址。 等回过神,已经错过了送云涌回宿舍的路口,直往他自己家去。 还是开得太顺路了。 折腾一路,等褚序星停入车位,云涌歪七扭八的躺着。 好歹是睡了。 褚序星累死。 熬夜加班,被问题难住,都没有现在抱云涌回家来得辛苦。 他一路电梯直达门口,也顾不得脱鞋开灯。 凭借惊人的直觉和臂力,将云涌甩上了床。 人一旦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就会考虑要不要再把任务做得更好一些。 比如说帮云涌把衣服脱了,洗个澡擦个脸什么的。 但褚序星盯着云涌,想到他在副驾驶的种种恶行。 算了。 让他老老实实安静一会儿,也是一种对自己的仁慈。 “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一闪一闪,褚序星拿出自己的手机,没有动静。 这才反应过来,去云涌裤子口袋摸手机。 那边打来的电话已经断了,亮起的屏幕,跳出了刘先峰的询问。 老刘:到宿舍了吗? 老刘:活着吗? 老刘:还找得到宿舍门往哪儿开吗?吱一声。 老刘:不行我就过来。 不愧是云涌的导师,说话风格和云涌一模一样。 带研究生就像养孩子,活着就行。 褚序星点了一下微信,手机竟然没有密码,直接出现了对话列表。 他仔细编辑了回复消息。 云涌:刘老师,我是他师兄。现在他在我家,很安全,不用担心。 刘先峰那边显然吓了一跳,消息跳得飞快。 老刘:好好好,给您添麻烦了,不用太惯他。 老刘:丢沙发丢地上都行。 老刘:他只要没吐,死不了。 真不知道是关心,还是诅咒了。 褚序星笑了笑,理解不了云涌和刘先峰这类人的语言方式。 报完平安,微信一关。 他一愣,竟然在云涌手机桌面,见到了一张陌生的照片,上面却有熟悉的诺亚布里斯。 那是2018年的诺亚布里斯。 身边站着还没毕业的他。 彼时,他对未来的研究,对德国硕士、博士的漫长挑战,充满了信心。 刚写完阿尔法粒子的论文,经过诺亚的确认,准备找个合适的期刊投稿。 按照计划,他应该顺着那篇论文的研究方向,继续深造。 可是,在审稿人指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问题: “本文所述的阿尔法粒子能量滞留率,竟然出现过高达98的情况?” “请核实是否数据有误,或附上实验数据佐证。” 阿尔法粒子是聚变反应中,维持“燃烧等离子体”的关键自加热源。 滞留率越高,能量输出越强。 商业可控核聚变的要求,至少要达到78。 而当前实验水平持续浮动,约为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