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在催,云涌依依不舍的挂了。 转过头来抱怨老刘。 “怎么是废话啊?师兄也是论文作者,我这是跟他汇报。” “汇报就汇报,你骂人家prx干什么?” 刘先峰板着脸教训他,“这是prx,一年只有两百多篇的prx。” “它创刊到现在,才出第16卷!” “没给你排到明年、后年,已经是脚踩风火轮了。” “你还敢嫌它慢?对顶刊放尊重点!” 云涌不尊重,不理解。 这要是在中国,按prx的效率,早就被优化了。 它提不了速,有得是顶刊愿意提速。 云涌严肃的告诉老刘。 “为了你的资格,也为了我的博士,不许投prx了。” “不然我们论文写半年,它又给拖三个月,赶得上学校审批你的招生资格吗?” 满眼都是招生资格。 完全没有追逐理想的耐心。 刘先峰觉得这小子真是狂。 “我们的理论,现在才一个框架,还没完善,还没数据验证。” “你想得倒远。” “今年能够拿出个初稿,都算谢天谢地了,你还想今年就投稿投出去啊?” 云涌对导师充满信心。 “你的理论十几年了,这篇论文完全是你集大成之作,那不得信手拈来?” “我看初稿写一个月顶天了。” 哈哈,导师笑了,开始催他进度。 “巡天数据看了吗?” “星体密度验了吗?” “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推了吗?” 三项任务,压下来,全都是云涌该干没干的活。 说好的不ph的呢! 云涌觉得老刘变了,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甩手掌柜了。 完全没有反思,明明是他自己先催的。 云涌背上他的电脑包,“我现在就去核研院蹭超算,马上给你推个最速结果。” “停停停。” 刘先峰拦住他:“你又要去打扰你师兄?” 云涌挺得意的,“那是我师兄,怎么能叫打扰?” 刘先峰也是羡慕云涌。 没脸没皮没有阶级观念,想一出是一出。 他说:“就算你找你师兄,不算打扰。但你现在出大名了,进了核研院肯定很多人问你问题。” “到时候,那么多人打扰你,你还有空偷超算搞验证?” 也是哈。 云涌不是小透明了。 又是个蹭吃蹭喝的师弟,实在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要是路上遇到师兄的同事,他们稍稍多问几句,进度就被耽误了。 那他读博的前途就渺茫了。 念头一转,目标明确。 “那我用1号机!” 说着,指使导师:“快!叫老王腾机器,专机专用!” 于是,刘先峰去合作公司,打他翘掉的零工。 云涌久违的回归1号机实验室。 老王带的博士,进入最后一年,研究生们也发完论文,只等答辩。 1号机空空的,都不用预约。 没人来。 云涌走到设备前,十分感慨。 谁能想到,两个月前,他还得设闹钟、抢机器,唯恐轮不上。 现在想用就用了。 如今,最喜欢抢机器的世家子弟,已经滚蛋。 天下太平,科研盛世。 云涌还能点个奶茶,边喝边算。 再也不会担心数据离奇消失。 设备嗡嗡嗡,为云涌验算老刘的大猜想。 归一幂律比起宇宙湍流,好算多了。 引用的都是公认定律,推导的都是具体公式。 也算一辈子追求没答案问题的老刘,第一次握着答案,反推问题的对错。 所以云涌也轻松。 1号机运行了一会儿,他悠闲晃荡,走去门口等奶茶。 虽然几天没去八食堂了,怪想炒饭师傅的。 但是论文要紧。 他先喝个奶茶垫垫,等论文初稿成型,再去八食堂或者“必中”美美庆祝一番…… 云涌提着奶茶回来,刚到实验室门口,差点吓死。 1号机前面站了一道人影。 研究生涯五百多天的人生阴影瞬间涌了上来。 “谁?!” 不是说没人用吗?! “我、我……” 对方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走。 云涌看清楚了,是兰雪。 他一路小跑,奶茶都来不及放,赶过去检查数据。 还好还好。 1号机敬业运行,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还是他走之前设定的假设条件。 太哈人了。 他一边剥开外卖袋,一边打量兰雪。 还以为数据又要被清空,再度噩梦重来。 果然不能因为不用预约,掉以轻心。 “兰师姐,你不是快毕业了吗?” 云涌喝着奶茶,见她不走,格外好奇。 “老王还给你们留了暑假作业,不给放假?” 应用物理多得是做不完的项目。 暑假寒假都是不存在的。 但兰雪论文都发了,毕业稳了,可以实习找工作了吧? 老王很快就有更多的廉价劳动力补充进来。 不至于逮着这群马上研三冲就业的老牛马薅。 兰雪站在一旁,见他这样,也很紧张。 “是要毕业了,也没安排项目……” 说话只说一半。 云涌查完了1号机,看她一脸欲言又止。 实在是别扭。 “兰师姐,你有什么话,你直说,我害怕。” 兰雪表情一僵,不知道他在什么害怕。 但也习惯了。 相处这么长时间,云涌的想法和他的语言一样异于常人。 能在实验室公开揍学阀的,怎么可能是胆小怕事的家伙。 兰雪左思右想,觉得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对不起啊云涌,之前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解释二区论文的事情。” 兰雪说的二区论文,云涌脑子拐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 噢! 原来是在说那篇投了二区,没带他名字的论文。 换以前,云涌肯定要叨叨几句。 二区也是sci,你们论文多,你们没影响。 可我是学术文盲,论文白丁,sci二区二作也很重要啊。 现在,prx确定录用,刊发期数都写了。 云涌哪怕面对仇人,都能love&peace,原谅一下。 “没事的,师姐,别放在心上。” 有顶刊的人,做人做事都宽容。 “本来你们应用物理的论文,我挂了名也没用。”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毕竟是你自己的论文,想怎么发就怎么发。” 他心平气和了,格局变大了。 还能发自内心,点评几句了。 “不过,我真觉得你那篇论文不错。” 云涌说的是实话。 老王课题组的博士、研究生,都是有实力,能做项目能熬夜的狠人。 不然也不会被王扒皮瞧上,收入麾下。 他们不用抽鞭子,个个都能全自动拉磨。 那么麻烦的组会,期期不落,完美参加。 做研究搞项目的,都被调教成ppt小能手了,还有什么干不成的? 云涌看了都佩服。 他真心实意的说:“数据是我跑的,图表做出来也漂亮,最重要的是,观点很新颖!” “就算你投了一区,审稿人有意见,你等他返回来,咱们再研究研究,商量商量。” “多改改,肯定能发一区。” “投二区,多可惜啊……” 新颖的观点,总会在一区遭受磨难,一修二修三返工。 没个半年定不下来。 兰雪下个月开学才研三,时间非常充足。 肯定能磨成功。 结果,兰雪转向二区,只为了无痛录用不改稿。 快倒是快,值得吗? 学术论文自带鄙视链。 随随便便能上的二区,怎么比得上历尽艰辛的一区? 哪怕投了一区,也不带他名字呢。 毕竟是云涌哼哧哼哧帮忙两个月,搞出的适配数据,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孩子。 他当然期望孩儿可以站得越高越好。 兰雪听完,表情更落寞了,声音变得低沉。 “有时候不是我想投一区就能投的。” “再晚点,论文的第一作者,就变成了周荣,那就不是我的论文了。” “还不如二区投了,赶紧见刊。” “免得跟郭师兄一样惨,自己做的实验,自己写的论文,只能拿个没用的二作。” 云涌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茬。 忽然懂了她的操作。 一篇能投稿的论文,都是大家辛辛苦苦,做实验修bug熬大夜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