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恭维师爷:“您能从美国回来,一腔爱国之情,晚辈佩服!” 2、多夸长辈:“刘老师王老师,你们的研究让我深受启发!” 3、关心同辈:“毕业之后有没有打算?要不要来我们核研院工作呀?” …… 褚序星看了就当没看。 本来也没打算跟这些人搞好关系,系统真是多管闲事。 “师兄,你吃这个,特好吃。” 云涌专注给他烫鸭肠,脆脆的。 “上次我就想让你尝尝这个,结果你加班好晚。” “我给你留了半份鸭肠,都不知道最后谁吃了。” 他的心情一直满分。 目的十分单纯。 预测全是吃吃喝喝,热情分享。 这才是真实得无需怀疑的云涌。 褚序星赏脸:“好吃。” 云涌万分激动,又给他捞虾滑:“还有这个,又鲜又嫩。” 褚序星继续:“不错。” 两个人隔这亲昵分享美食,郑立志也不叫唤。 左一个刘先峰,右一个王光溪,伺候得老头子两眼微眯。 “我看好。” 郑立志边喝边夸,不打扰师兄弟两个。 “小王你没说错,这关系比情侣强,比夫妻亲。” “稳固!” 师徒三人,连连点头。 两个学生顺着老师,感慨云涌,细说褚序星。 连带着当初组会杀来一群领导,都给掰扯了一遍。 火锅吃得其乐融融。 偏偏桌上两个博士,格外安静。 褚序星视线一扫,上次见过的徐玉川,他还记得。 是方院士名下的博士,挂在王光溪的组里。 此人心情一般,不算愉快,甚至有点厌烦聚餐。 不过,目的清晰: 云涌怎么做到的? 两个人私底下关系这么好? 褚博士爱吃火锅? 问题机器,不断思考。 在系统的预测里,徐玉川的下一步动作全是问题。 既不拉帮结派,又不趁机自我展示。 明明厌烦聚餐,依旧来聚餐。 仿佛就是为了给自己一堆问题寻找答案。 旁边的张成乐,褚序星是第一次见。 王光溪的嫡亲博士,不怎么说话。 偶尔郑立志问起来,他一脸老成,回答滴水不漏。 年纪轻轻,像是干了三十年办公室。 一会儿给导师添酒,一会儿给导师夹菜,一会儿给师爷师伯捞肉布菜。 全程服务。 心情竟然是满的,格外开心。 张成乐完全一副大总管模样,目的与预测高速运转: 啤酒够了,红酒、白酒再来一瓶。 云涌没喝酒吧? 哦,褚博喝了。 希望褚博不会发酒疯,不想收拾烂摊子。 鸭肠……鸭肠…… 这小子,师爷都还没吃鸭肠,自己搂完了! 真是的。 预测完了,张成乐自己悄悄起身出去,一看就是负责加菜、拿酒。 情商高,会办事。 难怪是王光溪的得意门生。 两瓶酒,褚序星还有闲心观察众人,觉得系统的预测准确率非常高。 三瓶酒,褚序星就不怎么说话了。 云涌坐在旁边,持续为师兄夹菜倒酒。 师兄一开始还能回两句。 后面沉默的吃,沉默的喝。 给什么吃什么,谁敬酒都接招,一点儿也不挑。 只是他的动作有点迟缓,眼角些微泛红。 云涌多看了几眼,像是师兄惯常不动声色的模样,又比平时多了一点儿…… 笨拙? 这念头一起,云涌反应了过来。 难道师兄醉了? 那边老郑同志又起了杯。 “来,小云的师兄,今天见了你,我是真的高兴!” 他高兴了,师兄来者不拒,立刻又端起了杯子。 吓得云涌在旁边拦:“不行,师爷,你一回来就喝这么多。” “我帮师兄喝!” 云涌一句话,两导两博都得出手阻拦: “你不准喝!” 好歹把云涌摁下来了。 云涌不准喝,师兄也可以不喝。 一视同仁,给换成了椰汁。 酒到深夜,老郑是典型的越聊越尽兴。 什么旧账都开始算。 “他师兄,当初就是你们核研院,非得捉了我去搞项目,我没答应。” “想不到,我跑了,你们把我徒孙给捉去了!” 说得核研院像是什么拘捕大队。 但凡搞理论的,都会被当场捉走。 褚序星不止听,还点头,觉得郑老头说得很有道理。 云涌见状,这时候怎么能认账呢! 认了又要罚酒! 他赶紧帮忙狡辩: “师爷,你算账不能算到我师兄头上。” “那会他还在德国读书,根本不在核研院。” “嘿。” 郑立志是醉了,心里门儿清。 抓着刘先峰,笑着让他看看自己的学生。 “还说不是徒孙婿,胳膊肘往外拐!” “嫁出去的猴,泼出去的水!” 刘先峰:“是是是。” 王光溪:“对对对。” 全都醉得不清,老郑说什么都对。 酒到尽兴,张成乐结账,扶老王。 整场聚餐没说过什么话的徐玉川,竟然主动扶老郑。 只有刘先峰自己走的。 没办法,云涌挽着褚序星,转身给他挥手拜拜: “老刘,你自己回去小心点,我送师兄回家。” 刘先峰:…… 褚序星真成婿了。 毕众轩离褚序星的家,有段距离。 刚出了火锅店,师兄就握住他的手,坚定的把他抚开,站得稳稳的。 噢,云涌懂。 师兄是社恐,是i人,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 云涌:“师兄,你醉了吗?” 褚序星没回。 云涌:“师兄,你能走吗?” 褚序星沉默的迈开步子,往前面走。 “这边这边!” 云涌赶紧揽着他调头,“你家在这边。” 人确实是醉了。 但师兄就是师兄,醉了也跟没事人一样。 英俊脸庞带着醉意的迷离,步伐徐徐,只是更加沉默,不爱说话。 云涌难得能和褚序星散个步。 平时他们一起出门,不是坐车,就是急着去食堂。 脑子里塞满了事情和观点。 这么悠闲的,在夜晚享受独处时刻,实在是稀奇。 夜啤酒夜烧烤在道路两侧,吵吵闹闹。 太适合漫无目的的闲聊谈心。 云涌忍不住感慨: “我本来还责怪我导,不早告诉我师爷这么厉害。” “今晚听他们聊天才发现,他做的对。” “师爷都美国院士了,以前搞研究也是风生水起,每年都有千万级的纵向项目,他带团队扛着。” “结果,没一项是他喜欢的。” 科研领域,“经济效益”和“真心喜欢”,仿佛永远站在对立面。 能申请下来的项目,必定累死累活,全为挣钱。 写满理想信念的项目,没钱、没人、没必要。 久而久之。 郑立志这么厉害的研究者,都只能放下理论物理,走向应用物理。 云涌看着城市灯光,遗憾看不见满天繁星。 “也不知道师兄你听没听到……” “师爷说,他名下一群博士和研究生,教来教去,全是老王那种搞应用的。” “只有我导是一朵奇葩。” 想起这个词,云涌忍不住笑。 “奇葩!” “无论是说我导珍贵稀少,像花儿一样,还是说我导莫名其妙、稀奇古怪。” “这个词,都太贴切了!” 利益至上的时代,刘先峰这朵奇葩,逆时代前行,只想研究宇宙湍流。 本科的时候,国内研究宇宙湍流的教授,都收过刘先峰的套磁信。 他仔细阅读了每一位教授的论文。 信里写清了对方的研究方向,和自己的观点。 也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理想。 可惜,理想主义在国内是行不通的。 你可以说自己: 吃苦耐劳,愿意跟随教授,学习如何完成相应的项目。 也可以说自己: 研究兴趣与教授高度契合,这一生愿意为教授当牛做马。 但你决不能说: “我在探索宇宙湍流的时候充满了困惑,希望能够获得您的帮助,找到宇宙湍流的真相。” 因为搞过宇宙湍流都知道。 这里没有真相,没有帮助,全是困惑。 数十年如一日的研究,每个人随时都会面临绝望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