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质疑我们云神。” “疯了吧。” 云涌不在乎尖锐的指责。 比起prx的审稿会,他已经成长了许多。 此刻,在体育馆此起彼伏为他声讨贼首的声音里,他只是平静道: “请问,您现在多少岁了?” 很不礼貌的问题,因为是云涌提出的,大家又觉得合理。 对方在喧嚣声里,回答了: “七十六。” 哇哦,老专家。 这么老,还敢这么大声,说明资历不同寻常。 既然云涌接话,有问有答。 大家都噤了声,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等待大佬与大佬之间对话。 云涌又问:“您的同事还健在吗?” 对方沉默片刻,也回答了: “健在。他们都在质疑、审判你的活人理论。” “认为你的理论,对科研毫无帮助,只会摧毁稳固的信念。” “你肆无忌惮的宣扬,是一种不顾人类生死存亡的恶行!” 指责没对云涌产生半点儿伤害,云涌还在问: “那您的大学同学,健在吗?” 对方显然愣了。 整个体育馆都愣了。 连直播间的弹幕都跑满了问号。 寂静之中,对方紧握话筒,迟疑的问出了所有人的困惑: “你什么意思?” 云涌只是重复:“我的意思是,你读大学时候的同学,都活着吗?” 安静的体育馆很难不吵吵嚷嚷。 “什么意思?” “云神在问什么?” “是要开启活人宇宙追杀模式,把老登同事同学全都给干掉吗?” “要杀杀一个,不要搞连坐,同事同学是无辜的,啥也没干,罪不至死啊!” 体育馆的声音,愈发惶恐惊讶。 真不知道云涌为什么这么问。 但是那位提问的老专家,再不说话,这场问答就要断线了。 大家翘首以盼,都开始喊了: “你说啊,问你话呢!” “大学同学还在不在,还活着不!” 嗓门大的,能在体育馆嚎出群众的心声。 老专家不得不再度出声:“活着,一部分活着。你到底什么意思!” 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听起来,要不是藏身在人海之中,他都要抄起话筒,上台暴揍云涌了。 云涌在舞台上,声音依旧如常。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您七十六岁,同事健在,大学同学去世了一些。” “这两三年来,您应该参加了不少葬礼,进行了不少送别。” “那么,您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死?” 人为什么生,人为什么死。 堪称哲学史上最核心、最古老、最终极的问题。 云涌站在物理学的舞台上,却向着一位根本看不见的老专家。 闲聊哲学。 “年纪大的,也许是因为病痛和衰竭。” “年纪轻的,也许是因为绝望和过劳。” “您很幸运,经历了他们的死亡,活到了七十六岁,都没有想过——” “有些人,是不是可以不用死。” 云涌对学阀有着纯天然的恨意。 哪怕系统苦口婆心,说什么蚁后说什么工蚁。 也断绝不了他的愤怒。 “不用熬夜去做实验,反正最后成果也挂不上自己的名字。” “不用熬更守夜的修改论文,反正发表了,考评也赶不上关系户。” “更不用挖空心思喝酒、拉项目、看导师脸色,反正辛苦弄回来的经费,也会被导师收回去,变成孩子的零花钱。” 他知道周学阀在那。 悄无声息,拉帮结派,认定新理论要推翻固有阶级。 阶级一旦灭亡,他这样身居高位的学阀,自然会走向人类的灭亡。 可云涌不会成为蚁后。 他是一棵树。 一颗符合归一幂律生生不息,永恒循环的tree(3)。 他研究的是活人理论,观测是活人宇宙。 就要给所有人活路。 云涌说话难听,他有话筒,他说得超级大声。 “您好幸运啊,身边一定没有这样傻的死人。” “年纪这么大了,不用质疑一些陈旧落后的制度,直接可以享受制度带来的红利。” “然后坐在高位,笑看大家没后台、没背景、没未来的卷来卷去,卷到猝死。” “却要质疑我的活人理论,为什么要推翻你们腐朽的圈子,为什么不顾你们的生死存亡。” “为什么要给万事万物一条活路。” 体育馆一片寂静。 云涌带着私仇的质问,偏激疯魔,攻击着每一个人的大脑。 其实他一直这么讲话的。 但大家听他说理论、做推导,引经据典说定律。 太专业太学术,都忘记了他是个疯子了。 突然在跟老专家的对话里,本性毕露,大家有点不习惯。 “谁啊,这个专家是谁啊?” “好像是个学阀,还是云涌最恨的那一种。” “哇,那云涌不怕被他报复?” “说实话,云涌的活人理论,要把物理界推翻了,他说不说这话,都会被报复。” 做新研究的就是这么惨。 一己之力对抗全世界。 稍不注意就会以身殉道,步上布鲁诺的火刑后尘。 中华五千年的党同伐异,更是花样百出,精彩纷呈。 观众看着舞台上意气风发的云涌,都想劝他: 少说两句吧,回头学阀把你枪毙了怎么办? 可惜,云涌从不会少说两句。 学阀来了,有的话他更是要尽兴的说: “其实您的问题,问得很好。” “因为在您提问之前,我真的没有考虑过,我担不担得起后果。” “现在明确回复您:我年轻,我才二十四,我没违法乱纪,我担得起。” 年轻人最喜欢攻击老登了。 更何况是不干人事,连间谍儿子都要捞的老登西。 七十六岁能够送走很多人的儿子。 没有人的儿子,可以不死。 云涌句句是“您”,丝毫没有任何尊老之心,笑着说道: “活人宇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课题。” “既然整个宇宙都是活的,那么死亡就不再是一切的结束,只是另一个循环的开始。” “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云涌是救世主,这个世界他说了算。 “然后让活人宇宙,告诉所有提前离场的人。” “活人地球很有意思,欢迎下次光临。” 靠,现场观众别的没听明白,总感觉云涌在骂老不死。 打开手机,小红书一刷。 网络战神无师自通,发布帖子: 《云涌公开向学阀宣战!》 就刚刚,我亲耳听到的,云涌说: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 “掠夺资源,害死了那么多搞研究的年轻人,老而不死是为贼。” “我现在发现活人宇宙的规律了,我要推翻你们,我要改变世界。” “让活人的地球不再存在阶级,不再产生压迫。” “我要物理革命!” 不信自己去看切片! 这可太热闹了。 天下苦学阀久矣。 只有默默退出科研界,多看一眼论文就想吐的。 还没有万人体育馆,在线硬刚,一点面子都不给的。 云涌,活人宇宙到底告诉了你什么,你这么不怕死? 大家面对学阀,平时义愤填膺。 这时候热血沸腾,反而担心起云涌的安危。 二十四诶,研究生诶。 虽说大家都知道你的理论无敌厉害,全是活人。 但活人宇宙只是理论,不是军队。 真的不再韬光养晦、徐徐图谋一下? 非得在线革命? 别说网络观众了,坐sivp区域的院士们,都心有余悸。 云涌这个人说话,跟他理论一样不讲规矩。 老周睚眦必报,哪怕只是外籍院士,子子孙孙遍布科研界。 随便一个人给云涌使拌子,就能让云涌的研究道路,走得艰难又痛苦。 大家担心着担心着,忽然反应过来了。 “老周……管不了云涌啊。” “对哦,云涌的论文都是发prx,他自己都没prx。” “他们湍流所又是郑立志。小郑也是个有仇必报的火爆脾气……” 这下针尖对麦芒,外籍对外籍。 忽然就势均力敌,不一定谁怕谁了。 更何况郑立志年轻,当打之年。 老周家上上下下都在面临项目倒查。 虽说大家都懂,就是走个流程,走个形式,规避一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