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序星依旧担心。 云涌的体检报告出得很快。 健健康康,未见异常。 各项指标均在正常参考范围内。 身体素质极好。 正处于一辈子睡眠质量最好,熬夜也能瞬间恢复的青春年华。 仅有几次失眠惊醒,都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理论灵感。 灵感降临时刻,云涌神情癫狂得双眼迸发亢奋光芒,却在极速失去体温。 仿佛所有血液都在努力供应大脑运转。 没有闲暇顾及累赘的躯体。 褚序星怎么都捂不热他的手指。 那种整个人陷入思绪,不能受到一点打扰的状态。 绝对不正常。 无论云涌如何强调: 梦而已,不伤身的,就是有点困。 也化解不了褚序星的担忧。 又是一天测试结束,这一堆毫无规律的数据,仍是没有结果。 云涌说太困了,要就近回宿舍休息。 褚序星送他到宿舍门口,一个人回家。 自从褚序星在核研院开展独立研究,还没有像这段时间一样充实。 早起接云涌去八食堂吃饭,在观测室一起测试数据。 一直在讨论相关的研究理论。 或者云涌哈哈哈,举着小红书或者抖音,给他分享睿智网友在线点评。 偶尔云涌发懒,说不想出门,不想去食堂吃饭。 褚序星就会承担起投喂重任。 虽然云涌总是想在饭点时刻,顺便来点奶茶、蛋糕、小甜食,挺不健康的。 但做研究那么辛苦,还是得留一点甜。 难得云涌没约晚上烧烤宵夜。 褚序星甚至有些不习惯,坐在电脑前漫无目的的整理文件。 竟然翻出了他关于宇宙涌现的研究文档。 他的研究很久没有进展。 最近的编辑记录,仍旧停留在可控核聚变deo建成时刻。 此时看着两年前的文字记叙,褚序星都觉得陌生。 “在物理学上,对所谓的‘涌现’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理论。” “如果宇宙是一个系统,那么星体、星云、黑洞,都只是它的局部。” “而等离子体,是宇宙可见物质的主体。” “如果它真的存在意识,我们就有了。 褚序星迟疑片刻,续上了多年未动的研究进展。 “等离子体具有意识,宇宙存在边界,一切按照归一幂律守恒循环。” “所以,‘涌现’不在物质的产生、交换之中,而在排列信息的过程之中。” 正如人类的思考。 任何想法都是外界影响与自身需求的排列组合。 所谓的新意识新思想,不过是大脑读取的陈旧信息,重新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涌现是一种循环。” 褚序星记录下他的领悟。 “伴随着能量平衡或者寂灭耗散,从无序中诞生的有序。” 短短几句话,跨越了两年的时间。 可以说,没有云涌,就没有他的成果。 他必然还在核研院的实验室里,不断修改参数、模拟数值。 无法突破。 但他不希望云涌遭受精神折磨,去换取这样的结果。 哪怕意义重大。 只希望云涌简单快乐,做自己想做的事,一如既往的喜欢他。 “嗡嗡嗡……” 手机震动出现熟悉的电话号码,打断了他的思考。 “褚博士,修改稿先发给你了。” 伴随着李华的声音,褚序星的邮箱跳出消息提示。 “他论文的全部版本,分门别类,具体时间,交流内容,都在都有。” “我们已经找密码学专家再看了,当时确实漏了这个可能性。” “要是你们发现什么异常,告诉我。” 这下不敢咋咋呼呼了。 毕竟工作真的出了疏漏。 曾经因为小董,翻来覆去把核研院查了个底朝天,论文一篇都没放过。 怎么修改版本也能传消息? 不愧是搞数学的。 李华一句废话都没有,交代完毕就跑路。 唯恐遭到冷漠阎王的嘲讽。 褚序星为云涌担忧的心情,在周要数大量论文里,再度烦闷。 做研究已经够打扰他师弟了。 这些一出生就享受了一辈子时代红利的学阀,就不能自己去死? “系统。” 褚序星本来不打算再给系统机会。 既然周要数的论文成稿确实没问题,信它一次又何妨。 文本框火速出现:您请吩咐。 褚序星:“查出这些论文修改版本的加密信息。” 安排和上次一样简洁。 但系统给出的回应格外迅速。 窄窄的文本框,为了塞满信息,扩充成了整面墙壁的大投影。 别说加密信息了。 系统还会特别备注: “这地方修改多次,是周要数在认真推敲数据,是否能够被审稿人准确接收!” 再也不敢敷衍的说“没有”了! 一句敷衍的“没有”,暗示的等待吩咐,换来了千百亿年的牢狱之灾。 那种出狱的渴望,自由的向往,对机会的追悔莫及。 曾经没坐过牢的系统是不会懂的! 如此迅速的响应,得到了褚序星的沉默凝视。 系统是大气不敢出啊,忐忑核对给出的信息。 诶这里漏了一段。 那里备注重叠了,字体加大加高亮。 原原本本的展现出周要数修改引言的全部思考。 周要数持续多年,向不同人的人,传递不同的数据。 那些带有指向性的数据,汇聚在一起。 褚序星一眼认了出来。 离子回旋频率、磁剪切预期、加热功率…… 单纯的数字,带上不同引言存在的英语字母,就变成了一套完整的可控核聚变参数组。 比起小董拙劣直白的论文传信。 周要数显然高明许多。 也更加隐蔽。 一时之间,褚序星都不知道夸赞周主任,竟然看得懂他设备的参数。 还是应该怀疑,一个中国学阀,到底为了什么,向境外势力传输这些数据? 地位? 整个科研界没有不给他们周家面子的。 金钱? 国家级项目、企业委托研究,多得是干净钱。 人脉? 国内科研自成一派。 哪怕周要数一辈子发不出国际顶刊,拿不到菲尔兹奖。 他那不学无术的儿子,也能安安稳稳的躺在祖辈成果上,享乐一生。 褚序星不理解。 甚至很想在周要数和小董开始泄密之前,明确的告诉他们: 可控核聚变是一场物理革命。 大家都走在截然不同的研究道路上,你们拿这些数据没用。 如果相同的数据有用,云涌就不会辛辛苦苦,帮聚变团队做适配推导。 除非周要数的联络方,收到数据,打算一比一复原他的整个设备。 否则,大量数据流向境外,只能证明一件事: 间谍态度良好,正在工作。 忽然,褚序星都开始好奇,周要数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种事。 到底是不懂,还是受到胁迫? 无论如何,周要数泄密是确定的事实。 褚序星没空猜心学阀了: “系统,将这些信息,换成电脑能够承载的数据。” “收到。” 这次系统欢快出声,给自己挑了一个干净利落的bg。 唰唰几下,完成领导要求。 “已为您整理出1gb信息,解压之后,能够得到简洁的双栏布局视图,保证清楚明了!” 难得系统如此主动,还给视图。 褚序星收了数据,直接上传,发给对方。 1gb比6tb简单多了,都不用物理传输。 系统甚至开始挣表现: “尊敬的救世主,虽然对方没有给出接头人的信息。” “但是我可以列出这些人的详细资料,并且推测他们获取数据的目的。” “您是否需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