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电站反应堆参数、高纯锗晶体温度、每日能量刻度。 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不断叠在一起,成为一摞一摞无人再看的数据。 这些没能整理成论文的数据,每一份都能见到乔恩道的签名。 美国人随性扭曲,只看得出j和d的笔迹。 堪比草书。 哪怕云涌掌握了“johndoe”的密钥,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这可比解密罗伊的论文,来得麻烦多了。 系统:“这有什么好看的?” “布罗克多夫核电站是裂变反应,你们是聚变反应。” “就算看完了这一堆旧数据,对你们的项目也没有一点帮助。” 云涌对此表示:“别烦我,好吵。” 系统:…… 专注研究的人,不需要叽叽喳喳搞骚扰的系统。 云涌不打算跟系统分享秘密。 这是革命! 是潜伏! 是为了伟大未来与希望,寻找“带他们回来”的道路! 路上怎么能有个官僚边唠边走呢。 这不带路党吗。 室内安静了,云涌翻找资料。 那些密密麻麻的枯燥数据记录之后,他找出了乔恩的论文。 《低能相干散射事件中未解释参数的研究》 乔恩论述的是,探测中微子的实验中,存在严重干扰。 获取的参数,没法解释。 需要更大质量、更低阈值的探测器。 在裂变反应堆附近,进行长期观测。 《基于事件间隔分布的低能信号识别方法》 乔恩进一步论述,在n项目初期,新探测器确实取得了不错成果。 信号,一些无法分辨是中微子,还是干扰的信号。 以规律的间隔,不断出现。 需要继续观测。 并且列出了多种方法,尝试判断信号是否代表着中微子。 《低能中微子事件的可压缩结构》 结构? 可压缩? 云涌看个标题,脑子就在小问号了。 结构是指事件在数据空间中,表现出了内在规律,存在相关性,或者存在低维约束。 简单说就是: 这不随机,这不是噪音。 可能是自然信号,可能是人为信号。 可压缩就更离谱了,没什么信息量,压缩完了就一点点东西。 所以很难分析这一点点,到底携带的是什么一点点。 云涌困惑的翻看论文。 乔恩写着事件信号的规律间隔,持续不断。 表达尝试解读、观测信息,却因为信息量太小失败。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 下一次,将会求助其他研究者,一起尝试…… 云涌读着读着,往后一翻—— 没了。 这不像是论文成稿,更像是打印出来的草稿。 乔恩将拿着这份纸质的困惑,去找其他研究者帮忙。 诺亚。 云涌脑子里马上反应过来。 他一定是找诺亚帮忙了。 这些信息量极少却持续不断的规律信号。 即使没有携带数据,也会有重要提示。 所以! 那到底! 是什么提示! 云涌就跟看悬疑凶杀小说似的,作者断在揭秘谁是凶手的地方。 一断就是七年啊七年。 这不是要他死吗! 云涌烦躁不堪,翻来覆去的研究这两篇半的论文。 说来说去,就是设立探测器的必要性。 探测器真的探测到信号了。 信号在向我们招手。 如果按照解密罗伊论文的办法,他除了“johndoe”,还需要另一句密钥。 长长的,带有很多很多字母。 最好能和普朗克名言一样长。 云涌盯着中微子探测器上,刻有普朗克名言的牌子。 意识的位置,意识的字母。 包括罗伊假名的循环拆解,形成了一套明确的解密方法。 就等着门外的云涌顿悟。 罗伊论文那么多。 乔恩两篇半。 就算密钥很短很短,至少也得是一句话的长度…… “你的答案是什么?” 他的脑子响起梦里的声音。 你的答案是什么! whatisyouranswer! 啊啊啊! 云涌狂喜,转身开始分析论文内容。 好长的一句话,好适合解密的钥匙。 时间顺序,对了,信息决定顺序。 而不是顺序决定信息。 乔恩只有两篇半的论文。 但他有一摞又一摞的记录。 云涌狂奔过去,把乔恩签过字的全部记录,在探测室地面排开。 那么多年的数据,一份一份。 占得他落不下脚。 德国人也用字母表吧? 诶不不不,乔恩也是美国人! 太好了。 云涌不用再重新学个德语字母表。 直接按老美的来。 档案记录重新排序。 解密方法一个一个的写。 云涌拿着笔和小本本,小心避开地上纸页。 用原始又笨拙的方式,抄下那些字母。 他腰都累了,脖子都僵了。 海量的信息,无数的干扰。 排来排去,顺序、逆序。 竟然真的在循环密钥之中,见到了熟悉的句子: tobeornottobethatistheestion。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莎翁经典台词。 追溯起《哈姆雷特》的出版时间,比普朗克名言更有年份。 云涌盯着这句话,自动续上了下一句: “你的答案是什么?” 诺亚布里斯的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他在黑叉上痛苦感叹的“很糟糕”,面临着“生存”与“死亡”的二选一。 就像“救世”与“灭世”一样。 那诺亚的答案是什么? 他选错了,所以死了? 还是他选对了,所以死了? 问题。 全是问题。 乔恩留下的加密信息,超乎云涌的想象。 云涌疲惫的回到宿舍,满脑子都是生存还是死亡。 甚至开始盘旋徐玉川发疯癫狂的质问。 沉默还是爆发? 他即使上床睡觉,闭着眼睛。 也能在幽静黑暗里,感受到视线的磁场。 人类对视线非常敏锐。 这种既不具有质量,又不具有能量的东西。 总能让人心跳加速,头皮发麻,立刻警觉: 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 云涌就是在这样的胡思乱想里睡着的。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直到熟悉的黑洞再度出现,光环旋转着信息的公式。 带着无数混沌,跌落黑暗…… 他成为了其中一段信息。 承载着属于他的喜怒哀乐,人生理想。 逐渐被黑洞强大的引力撕碎。 完蛋了。 哪怕只是梦,他也会觉得害怕。 我要碎成一个一个字母,融入一个一个湍流了。 不知道师兄能不能像我解读罗伊、乔恩的论文似的,把我重新一个字一个字的拼凑起来…… 生存死亡,to不tobe了。 还在想褚序星! 云涌都服了自己了,只想这个梦快点结束。 我知道是让我算黑洞熵。 但你们这些公式我看不懂。 放过我吧,求求了。 让我睡个好觉,明天一早起来,精神百倍继续研究。 比给我托一百个梦都有用! 瞬间,深邃的黑暗。 睁开了蓝色的眼睛。 靠! 云涌悚然惊醒,盯着眼前昏暗宿舍,回不过神。 他心跳剧烈,血液沸腾。 手指带着冰冷的触感。 仿佛每一个呼吸,都能结出寒冬白雾。 好大的眼睛,太吓人了。 仅仅是在梦里,直视那个比月亮还大,比太阳还瞩目的蓝色眼睛。 他醒过来都觉得害怕。 坏了,鬼变强了。 云涌摸过手机还在胡思乱想。 之前我在德国梦到两次蓝眼睛,都还是正常的人眼呢。 吃什么长的,怎么养这么大了。 他点亮屏幕,总觉得这眼睛太像了太像了。 打开小红书快速搜索: 上帝之眼。 很快,宇宙中那个拥有猩红眼眶、蓝色眼眸的螺旋星云。 从他的梦里,出现在了屏幕上。 但他梦里的上帝之眼,更明亮,更清晰。 明晃晃的出现在黑洞深渊。 黑洞遮挡了它猩红轮廓,独独留出锐利的蓝,像上帝似的,俯视一切。 上帝之眼,是一颗与太阳质量相近的恒星走向死亡时,膨胀而成的红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