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问题就此诞生。 也因为拥有爱,可以接受任何答案,面对任何可能。 “响应是磁场的答案,自锁是磁场的问题。” 云涌十分确定。 “而问题和答案,本来天生是一对共轭量。” 星涌定律在爱的询问里,得到了论证。 现在,云涌要将整个论证过程,交给所有人。 现场叨叨哔哔,随便抓着身边的人就能讨论。 “你听懂云涌说的什么问题了吗?” 旁边的人也是一脸严肃,原地顿悟: “love,爱。爱有问题。” 听惯了“爱是答案”,忽然听到“爱是问题”。 像是得到了一种自由。 一种接受或者拒绝的自由。 人类自始至终都在困惑: 为什么每个人非得一模一样,追寻相同的答案,活得像个设定好的机器? 此时,困惑得到了解释: 带着相同的问题,去找不同的答案,才是人类应有的本性。 体育馆的声音,能懂问题,能懂爱。 但他们显然并不懂,飘浮的玫瑰与42多么重要。 这正是云涌要证明的问题。 云涌有些紧张,手握控制器的掌心微微发烫。 “如果我关闭爱的开关,理论上,玫瑰花瓣就会落回底部。” “但我不希望它们落下。” 就像不希望爱从人类感情里消失。 不希望怀有真实感情的人类,遭到噪声般的否定。 那块始终没有动静的示波器,如同中微子的电子谱,安安静静。 明明每时每分都有亿万中微子抵达地球,携带信息,穿过人体。 偏偏捕捉不到它们的存在。 时间、地点、条件。 是革命者肯定的答案。 云涌选好了时间和地点。 他要赌,渴望存在的噪声们,会想尽办法创造条件。 让全体人类在这一刻,观测到宇宙的真相。 云涌说:“我要关了。” “3——” 他仿佛在对某些人宣告,拖长尾音,格外大声。 “2——” 体育馆在他的倒数计时里,屏住呼吸,盯紧了浪漫飘浮的玫瑰。 “1!” 云涌关闭爱的频率。 不敢回头去看玻璃容器里的情况。 玫瑰花瓣应该落下,符合万有引力定律。 但玫瑰花瓣没有落下,就符合信息跨尺度传播的星涌定律。 跨越时空的革命者,能不能抓住这一刻,证明自己的存在。 真的要听天由命了! 体育馆的声音,逐渐熙熙攘攘。 现场观众的视线,带着惊讶,不断扫过来。 场内开始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讨论声。 但是云涌听不清。 他的心跳剧烈得震动耳畔。 尖锐的耳鸣,令他头脑发昏。 成了? 没成? 他不敢回头去看,只敢伸手抓住身旁褚序星的衣摆。 师兄会帮他看。 然后,肩膀轻轻搭上温柔宽大的手掌。 褚序星只需要轻轻带力,就能让他见到玻璃容器里悬浮的玫瑰花瓣。 灿烂玫瑰花瓣,仍是保持着优雅,飘浮在玻璃之中。 形成了爱的频率。 云涌第一反应,是自我怀疑。 “我关了吗?” 褚序星拿过控制器,再度帮他确认: “关了。而且你看——” 修长手指,引着他的视线,去看平静了整场教学的示波器。 跌宕起伏,疯狂响应的曲线。 一如他们亲吻的那天,努力刷新着自己的存在痕迹。 那些噪声。 那些人类。 那些未来。 在努力借助这样的机会,发出属于自己的呐喊。 成为了玻璃容器里托举玫瑰花瓣的回音。 体育馆的所有视线,直播间的全部镜头,都紧紧盯着飘浮的四层玫瑰和跳跃的示波器。 “怎么回事?” “真的关了吗?” “根据我长期被魔术诈骗的经验,我觉得这个装置有问题。”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人类像是守着一座时间统一的钟。 秒针嘀嗒,往前不停。 忽然,在某个秒数,玫瑰花瓣轻轻落下,示波器恢复平静。 现场爆发出惊人的呼喊: “是有人控制的吧?” “云涌你按键有延迟吗?” “这是魔术,这一定是后台操控的魔术!” 难以置信。 直播间弹幕比他们更加疯狂: “我录像了,我倒回去看了,42秒!” “玫瑰花瓣在云涌倒数之后,持续飘浮42秒!” “波形图也是……如果没有作弊,或者玩弄什么魔术……42秒的波形图,持续了42秒!” 怀疑的声音,永远比相信的声音吵闹。 只有云涌清楚的知道。 设备是他和师兄亲自制作,控制的方式只有他手上的控制器。 他关了,师兄检查了。 玫瑰花瓣确实没有继续悬浮的理由。 但42秒的波形图与飘浮玫瑰同时出现。 就像那些不该存在的噪声,循着宇宙混乱无序的湍流,跨越了42光年的磁场,响应呼唤,为爱而来。 这是比可控核聚变的42秒,更叫云涌热泪盈眶的42秒。 似乎每一片玫瑰花瓣,都承载着噪声的回音。 云涌按捺住心头激动,极力抑制声音的颤抖。 “现在你们看到的……是未来的人,未来的幽灵,传递给我们的信息。” “宏观物体无法穿越时空,但是信息可以。” “到达地球的中微子,每秒有十万亿个,穿过你。” “他们被黑洞卷入,重新蒸发,绕过茫茫宇宙,奔腾向前。” “只为了在这一刻,发出属于他们的声音。” 地球在宇宙的山谷,山谷尽是吵闹的回音。 每一声都期望得到人类的回应。 每一声都带着人类此生执着追寻的真心。 云涌成功了。 站在舞台之上,呼唤了遥远时空不知道哪一个时间线、哪一个循环的革命者。 他们是宇宙无处不在的幽灵。 他们不断寻求着问题的答案。 伴随着中微子的信号,跨越时空,超越尺度。 符合时间地点条件。 历尽千辛万苦而来。 在浪漫玫瑰和心跳波形里,留下了他们的爱。 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人类是因为爱,才会真实存在。 云涌盯着玻璃容器里落下的玫瑰花瓣,盯着空荡得像是没有出现过波形的屏幕。 他声音低沉说: “我们始终追求肯定的答案,却好像忘了……” “爱是唯一问题。” 他手上有着褚序星递给他的玫瑰。 在他拒绝褚序星告白的时候,在跨年夜孤独寂寞的时候。 同样是这样一支玫瑰。 师兄总是得到他不识好歹的否认。 这一朵玫瑰,像是师兄关于爱的问题。 允许他拒绝,允许他悲伤。 允许他不符合自己的想象,胡搅蛮缠的亲昵。 哪怕费尽心思却无疾而终,得不到肯定的答案。 也愿意为了爱,忍耐真实的痛苦。 云涌手里有一朵玫瑰,也有属于他的人生问题。 他说:“我们的一生可以拥有任何答案,任何选择,任何可能。” “但爱是唯一问题。” 直播间里回荡着云涌的话。 不分时差,无论昼夜。 一句一句,掷地有声,在全球的直播间和会场回荡。 人们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定律。 见到了一个漂亮的魔术。 他们不懂关闭了声波,花瓣为什么没有掉落。 也不懂示波器不断翻腾,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忽然懂了: 人生在世,爱是唯一问题。 在屏幕前呆坐的人,听到那些思考,听到那些话。 会升起相同的念头: 其实,我只是想来抽个现金大奖…… 抽抽奖,挂挂背景音。 玩自己的游戏,加自己的班,吵自己的架。 本来应该是这样。 但他们看着满屏幕的漂亮玫瑰,得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深入思考的问题。 爱? 屏幕前的观众,放下了手里的薯片,眼眶红红的喊: “妈妈,你要来看这个吗?和我一起看。” 捧着手机,歇斯底里的观众,怒吼道: “臭弟弟,你再抢我看直播的网速,我把你游戏账号都删了。” 还有通话中痛哭的观众。 “我不想跟你吵了,我心都累了,爱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