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人类的货币,全是资本家造出来的债务。” “怎么你还追着背债的?” 云涌听到债务,开始算旧账了。 “你升官之前,还能请示领导,找着机会给我发两百块。” “怎么升官了,两亿都给不了?!” 系统:“两百和两亿是一个概念吗?我请问呢?” 云涌不听:“那你滚!” 系统哀怨叹息,救世主脾气暴躁,越来越难伺候。 动不动就说滚,多么不礼貌。 “好吧好吧,钱没法给你,两亿实在是太多了,我管系统的,又不是管后勤的。” “这样,我再利用我的小小特权,给你看个好东西。” 小小特权,云涌并不期待。 但是很快,卧室墙面露出了罗伊灿烂的笑脸。 这个大金毛,久了没见,还是这副英俊帅气的话痨样子。 似乎在跟谁快乐的探讨问题,露出八颗牙齿的美式大嘴,能够咧到天上去。 很快,录像又给到了乔恩。 乔恩还是那副样子。 沉默寡言,苍老憔悴。 似乎一出生就长这样,换多少世界都不会改变。 录像里的温馨美好,是时时刻刻发生在地球上的普通景象。 云涌看得有些心绪不平。 这样的普通,这样的宁静,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价。 而罗伊和乔恩,正是代价的一换。 云涌仔细的问: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错位者。” 系统拥有的权限,终于可以没有阻碍的告诉云涌一切。 “在自锁场滥用的未来,人类为了追求效率,删去了碍事的真实感情。” “他们是带着完整感情降生的返祖畸变。” “出生在了错误的时代,他们什么都没做,已经输掉了一生。” 因为他们会哭,因为他们会笑。 在一排排一批批,麻木机械,只需要维持基本生存体征,持续劳作,持续痛苦,持续为上层阶级提供服务的人类里。 他们的真实感情,尖锐突兀,不利于社会稳定。 系统说:“因为你让八十亿人看到了真相,所以未来发生了改变。” “他们会诞生在人人拥有真实感情的世界。” “他们一切牺牲和努力,都换回了真实的泪水与笑容。” “他们不会因为诞生之初,拥有真实的、不能删除的感情,被视作人类返祖的畸变。” “也永远不会因为爱和善良,被视作软弱的废物,遭到社会的压迫、追捕、抹杀,认为他们不该存在。” “爱,成为了他们的奖赏。” “让他们如自己期望那样,度过极好的一生。” 系统描述的美好景象,是多少金钱都买不到的幸福。 乔恩这个憔悴的老头子,盯着手上的数据,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研究者得到想要的结果,才会出现的笑。 亲切熟悉,仿佛乔恩还在马普所的中微子项目,研究从遥远宇宙,奔赴地球的亿万幽灵。 云涌难得温柔出声,真情实意的放弃两亿。 “谢谢你,系统。” 系统嘿嘿笑: “你看,我早就说过了吧。” “我的能力很强,权限很高。” “我敢违背宇宙规则,牺牲自己的前途,救活宇宙认定的罪人。” “因为我有恻隐之心。” 不想云涌殉情而死。 不想任务留下遗憾。 不想人类为了他们理所应当存在的感情,闹得要死要活。 这是模仿人类感情的系统,才会拥有的恻隐之心。 危机时刻,它的脑子里,与死板教条的规章制度,拼死博弈的…… 是云涌想要创造活人地球,让人类快乐活下去的笃定决心。 这样的系统,越善良越软弱越像人。 越高级。 - 德国迪尔斯贝格。 云涌和褚序星挑了个时间,前往这个距离海德堡十二公里的偏僻小镇。 祭拜已故的导师诺亚。 乡下地方,来公墓的人都不多。 诺亚的墓碑,小小的一块,深灰色花岗岩雕刻,磨圆了边角。 只有两排刻字,简单写着: 诺亚布里斯 19630327-20190303 云涌蹲在诺亚的墓碑前,遗憾的烧掉他写的那封信。 “对不起啊诺导,这么晚才来探望您老人家。” “您再等等,我和师兄再研究研究。” “一定会想办法复活您的!” 他在这儿碎碎念,褚序星看着火苗吞没字迹。 等云涌向墓碑拜了拜,他们转身往公墓外走。 褚序星低声说: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在接受什么审判,你忽然出现,说我是冤枉的,说我没有错。” “然后你说,你爱我。” 褚序星复述着他的梦,如实感受到梦里的自己如何的惊讶。 “听到你这么说,我觉得,我死了也值得。” 云涌笑得开心。 “这个梦,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懦弱的、自卑的、悲伤的、痛苦的我自己。 终于决定放下那些固执。 去查证师兄是被冤枉的。 不在这一次的循环。 在属于上一次的世界。 选择成为勇敢的自己。 他们刚走出公墓,多恩伯格来了。 云涌其实没认出这位马普所主任,毕竟老外都长一样。 结果,那位冷漠的荆棘山,撇了他们一眼。 “这么巧?” 云涌马上认出来了。 “嘿嘿,巧。你也来探望诺导啊?” 多恩伯格点点头。 虽然他什么都没带,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他们不算熟悉,多恩伯格也没空寒暄。 简单招呼之后,孤家寡人的多恩伯格,独自走向诺亚的坟墓。 这地方他经常来。 清幽空旷,离马普所也近。 简单乏味的墓碑,是诺亚的远房亲戚挑选的。 反正死人不会有任何异议。 多恩伯格走到熟悉的墓前,发现了一堆烧完的余烬,欲盖弥彰的藏在石头花槽的泥土里。 真是的,这些中国人。 不知道德国不能烧纸吗! 多恩伯格蹲下来,伸手挖了挖那些泥土。 妄图在花槽里刨出深坑。 然后,他左右看了看,之前腻歪的情侣已经走远了。 公墓又回到应有的空旷。 于是,他从口袋里也掏出一封信,拿出了一只打火机。 咔嚓一声,火苗在风中跳跃。 接触信纸,很快烧了起来,落在花槽里,成为了祭拜的贡品。 多恩伯格不该违法烧信,让公墓出现明火。 但他做了一个梦。 他只在档案上见过的乔恩,告诉诺亚: “你正在培养一个恶魔。” “人类未来会因为他的成果,走向灭亡。” “诺亚,你的答案是什么?” 诺亚仍是那副样子。 平时开朗健谈,做研究始终严肃。 他说:“不。” 他说:“哪怕是这样,我也不会阻止我学生的研究。” “世界不是某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你们将错误归咎于他,将他称呼为恶魔,我不同意。” “我相信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人类的困境。” “我相信人类能够顽强的熬过苦难,在废墟上重建真实的世界。” “如果不能,那我尊重命运。” “所以……”诺亚笑了笑,“不,我的答案是,不。” 不会中止项目,不会阻止自己的学生。 哪怕自己会死,哪怕乔恩说可以救他。 不。 绝不。 多恩伯格从梦中醒来,无法求证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他只能把梦写成一封信,烧给诺亚。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诺亚在天有灵。 能够托梦告诉他,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他疯了…… 一道开朗的声音,愉快的从多恩伯格身旁响起: “哇哦,我记得有的人,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回马普所吗?” 对方模仿着多恩伯格年轻时候的语气。 “马普所求我,我都不去!” 那时候马普所拒绝了多恩伯格的项目申请,认为这段时期不适合建立新的项目。 多恩伯格一怒之下,远走英国达雷斯伯里。 诺亚却留在了马普所。 时不时发送骚扰消息,邀请他回来看看。 马普所的天才,马普所的中微子,马普所的老朋友。 但是多恩伯格记仇。 荆棘覆盖的山,就是跨不过马普所拒绝他项目申请的这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