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么些年,可曾缺银子啊?”晴雯说。
贾兰本想问,您怎么会这样问呢?后来又觉得,可能是晴雯关心他,于是说:“不缺。”
“您呢?您这些年过得好吗?”贾兰问道。
“挺好的。”晴雯说,“跟云姑娘在一起,没有不好的。从前在您宝二叔院子里伺候,倒是觉得恍惚的很。”晴雯说。
贾兰一听笑了,说:“人人可能都有那种时候,我何尝不是拘谨了这些年?”贾兰说。
贾兰是想说自己读书读的,为了考功名。
贾兰笑说:“当人真不容易。”
晴雯一听,她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晴雯笑着说:“是啊,在天上跟在地上是不一样的。”
“在天上不愁吃穿,没有婚嫁,没有嫁娶,便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人事物。”晴雯道。
贾兰点头,说道:“人不容易,人很软弱,在肉身之中,历经生老病死之苦。”
贾兰说着摇头,又伸手扶着晴雯,只因前面有一些碎石。
“这就是了。”贾兰道。
贾兰跟晴雯两个,终于来到了这地方,也就是这藻微府后照房西偏的旧物封存库,不是正库,而是这藻微府里,专门收存一些查抄、断及旧案遗留物件的闲贮房。
在最后一进后照房的西侧,不靠主路的地方,少有人走动。
进门要先穿过一道窄长的青石板的夹巷,巷边生着半枯的竹丛,白日里也阴沉沉的,有些积灰。
晴雯不由得咳嗽了一下。
贾兰伸手,将这库房内外的浮灰给清理了,整个库房也亮堂了一些。
这库房是三间连在一起的矮屋,后杉木大门。
门上上着两道铁锁,一道锁,是归这管库的老吏掌管的,另一道锁,是贾兰凭着职份领的这个符钥开的。
屋子的墙很厚,窗很小,只开上方两扇窄窄的棂窗,糊着发暗的高丽纸,光线暗淡,常年有樟木、霉味、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屋内不靠中央摆大件,沿着墙排列着一列松木架,架上贴着泛黄的签条,写明着物件的来由、入库日期。
地上散放没处上架的旧箱、旧筐和残破的陈设。
贾兰的那几只装着扇骨的箱子,不在显眼处,而在靠里侧,离窗最远的一层木架下层。
箱子倒是普通的榆木方箱,没有雕饰。
箱盖钉着一张小小的封签,签上写着荣府旧物·碎扇骨,下面是录入库簿的编号。
封签的边角已经微微起翘。
这一类旧案遗存,不与金银绸缎、贵重古玩同放,归放在这些杂项旧物档,不入府内寻常支取。
支取,必须有贾兰这一份差事的印签簿册登记,才可以起封取用。
当日从荣国府清检出来这批扇骨的时候,管事的人,见只是一堆拆下来的碎扇骨,碎的多,基本上都是碎的,就是不齐全的,只余扇骨。
又没有什么金银、玉料的。
但这些扇骨也不便宜,是真的。
却没有人有眼光去细看它,算不得重器,就都统一归入了这些杂件旧物,一并造册,随别的这些零散物件押送到藻微府。
送到府门呢,又先交由外院的典吏处核对清单,一笔一笔的录进四柱簿,写明来源,件数,品相。
典吏传管库老吏过来当面点验,贴上封签。
抬进这间闲贮房,又安置在这木架上,在库簿写下存放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