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寒的膝弯一软,差点直接跪进湿苔里。她扶住旁边树干,指尖刚碰上去,树干便自动退后。她吓得立刻松手,抬头时,看见林雾被分开。
男人站在雾后。
他很高。
那是周岁寒脑子里先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深色衣袍压着宽肩窄腰,衣冠齐整,腰封束得一丝不乱,像刚从某个高位上走下来。
黑短而利落,尾在林雾里泛着一点很深的绿光。
等他抬眼时,周岁寒才看清那双眼睛也是深绿的,瞳孔却已经竖起,沉沉盯住她。
他额侧有龙角的虚影。
不完整,只露出一点,却足够让周岁寒心里咯噔一下。
大龙。
非常、非常厉害的大龙。
而且状态不对。
空气里的木香越来越浓,带着情期压不住的热意。
那不是寻常的欲念,更像整座山林都被春潮催醒,枝叶在黑暗里无声疯长,生机太盛,压得人连心跳都要乱。
周岁寒咽了咽喉咙。
她觉得自己很懂事地先举起布袋。
“大人,”她声音有点抖,但还努力礼貌,“我只是来采一点花。”
男人看着她。
没有说话。
周岁寒又把布袋往前递了递,试图显得真诚。
“可以还给你。”
男人的目光从布袋移到她脸上。
她今天为了进山方便,头只随手拿绳扎了一下。
现在跑了半天,尾早就松散下来,几缕黑贴在颊边,被林间水汽洇得微潮。
她生得是很东方的垂眼,眼尾柔,黑瞳却大,惊惶时反倒显得格外灵动。
男人盯了她很久。
久到周岁寒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偷了三枝花,是偷了他祖宗牌位。
她慢慢蹲下,把布袋放到苔地上。
“我放这里,”她小声说,“我走那边。”
话音还没落,她转身就跑。
这一下跑得非常快。
快到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有出息。
可惜只跑出三步,林影便在她面前无声合拢。
再踩下去时,脚下湿苔忽然变软,像一只温热的手托住她脚踝。
周岁寒低低骂了一声,指尖冒出冷意,试图把那点生机冻住,身体则猛地往旁边一扑。
她扑进另一片树影。
树影后仍然是他。
男人站在那里,衣袍纹丝未乱,像她方才那点拼命逃跑,只是在他掌心里绕了一圈。
周岁寒呼吸都乱了。
“我真的还了!”
男人终于动了。
不是走过来。
是眨眼间到了她面前。
周岁寒后颈一麻,本能化出一点龙形的白雾想钻开,可威压先一步落下。
她整个人被按回人形,脚跟一软,差点跪进湿苔里。
下一瞬,她后腰被一只手托住。
那只手很热。
也很稳。
男人低头靠近,气息覆下来,湿木、花粉、新叶、药草和压抑过久的热意一下子把她整个人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