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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 汽车炸弹二（第1页）

他看见康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小伙子，这么早啊。”他上下打量了康健一眼，“看着面生，头一回坐这趟车？”

康健早已准备好说辞，脸上带着那种帮人办事的年轻人特有的拘谨：“嗯，我是刘婶的侄子，过来帮忙的。刘婶让我今天去乌市帮她进货。”

司机点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毫不怀疑。刘婶大概是经常坐这趟车的熟客，康健在心里默默感谢那个从未谋面的虚构人物。“行，上车坐着等吧。”司机指了指敞开的车门，“我先去吃口饭，一会儿回来再扫码付款。”他朝旁边一间亮着灯的小屋努了努嘴，然后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

康健没有立刻上车。他先绕到车后，打开了行李舱的门——司机没锁，这让他松了口气。行李舱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点残留的灰尘和几个废弃的编织袋。他用手电筒照了照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有。关好舱门，他又蹲下看了看车底，依然是空的。

凶手还没有来。

他这才转身上车。车厢里亮着几盏昏暗的顶灯，座椅是老式的皮革面，有些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海绵。行李架沿着车厢两侧延伸，此刻也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被遗忘的矿泉水瓶孤零零地躺在上面。康健走到车厢中后段，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这个位置视野最好——既能清楚看到前门上来的每一个人，又能通过后视镜观察到车后行李舱的动静，还能用余光扫到整个车厢。

他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调到连拍模式。试了试对焦和快门速度，确保能在昏暗的光线下拍到清晰的画面。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尽量不引人注意。

等待的时间再次变得漫长。

两点四十分刚过，第一个乘客出现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吃力地走上车。康健举起手机，在她放行李的时候按下了快门。蛇皮袋上印着“复合肥”的字样，鼓起的形状像是衣物和被褥。

妇女放好行李，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打瞌睡。

接下来，乘客开始陆续上车。两个结伴的年轻男人，各背着一个大双肩包，里面像是塞满了样品之类的东西，硬邦邦的。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手里还拉着一个行李箱，孩子在她怀里睡着，她小心翼翼地把行李箱放好，才抱着孩子坐下。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拎着一个老式皮箱，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托运标签，大概是很多年前从什么地方带回来的。

康健保持着几乎不变的姿势，每一个乘客上车，他都轻轻举起手机，拍下他们放包裹的动作，拍下包裹的形状、颜色、特征。他尽量做得自然，像是在看手机消息时随手举起，偶尔还装作打了个哈欠，用这个动作掩饰拍摄的角度。

两点五十分左右，车厢里已经坐了四十多个人。各种包裹塞满了行李架和座位下方，过道里也堆了一些。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早点的葱香、衣服上残留的洗衣粉味道、有人身上的烟味、还有说不清的旧物气息。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打盹，有孩子小声地哭了两声又被母亲哄住。这普通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让康健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梦没有错，这一切，连同这些普通人的生命，都将在几个小时后化为灰烬。

两点五十五分，司机回来了。他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手里拎着一个包裹，看起来很重，一边嚼一边上车，脖子上挂着一个打印好的二维码，而康健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司机身上。

“都准备好手机啊，扫码付款了。”他把包裹放在驾驶座后面，含混不清地喊着，从前排开始一个一个收钱，“到乌市的，一个人八十，有行李太大的加十块。”

乘客们陆续掏出手机，车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扫码提示音。康健也扫了码，付了八十块钱。他把手机截图存好，继续观察着车厢里的动静。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小事。

司机走到一个中年男人身边时，那人已经扫了码，手机上显示支付成功的界面。但就在司机准备转向下一个乘客时，

突然传出了“顾客取消支付”的声音，司机立刻后头，“谁啊，怎么还取消支付了呢？”

前面一个人赶紧说：“哎，不好意思，我点错了。”

司机皱起眉头，转过身来：“啥？取消了？你扫完了又取消了？”

“手滑点错了。”那人晃了晃手机，脸上带着点歉意，“我再扫一次。”

司机有些不耐烦，但也没多说什么，重新把二维码递过去。那人扫了第二次，这次屏幕上跳出支付成功的提示。司机看了一眼，才转身继续往后走。

康健的目光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四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身边放着一个中号的帆布包，灰蓝色，有些旧，拉链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是一些衣服样的东西。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困倦，和周围其他乘客没什么两样。

但那个小小的插曲，还是让康健多看了他两眼。

不。康健在心里对自己说。凶手不会是这个人。

如果他是凶手，他不会做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事。他会在人群中尽量隐形，尽量不留下任何记忆点。取消支付这种小摩擦，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但足以让司机对他产生一丝印象，甚至让周围几个乘客也多看他两眼。这不是一个精心策划袭击的人该做的事。

凶手应该是一个安静的人。一个不起眼的人。一个从头到尾都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的人。

康健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继续观察着后续上车的乘客。

三点整，车辆缓缓启动，驶出那片空地，拐上通往乌市的公路。车厢里熄灭了大部分灯光，只留下几盏夜行灯，昏黄的光晕里，乘客们很快又陷入睡眠或半睡眠的状态。发动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车身轻微摇晃，像一只摇动的摇篮。

还有乘客在路上陆续上车。车每到一个约定的站点，就会短暂停下，有人拎着包裹上来，扫码付款，找个空位坐下。康健继续拍着，手机里已经存了五六十张照片，每一张对应一个包裹，每一张都可能是那个装着定时炸弹的致命行李。

他坐在那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上，眼睛扫过每一个包裹，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个取消支付的乘客，又将他排除。

不是他。

那么，是哪个呢？

车厢里很安静。发动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像某种低沉的催眠曲，大多数乘客都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有人发出轻微的鼾声，有人把头抵在窗户上，身体随着车身的摇晃而微微摆动。昏黄的夜行灯在过道上方投下暗淡的光，把整个车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康健保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得很好，能够看清每一个乘客的轮廓，能够捕捉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手机被他握在手心里，屏幕始终朝下，只有需要拍摄时才会短暂地亮起。他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猫，安静，警觉，不动声色。

前边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有两个男人一直没有睡。他们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断断续续的字句还是飘进了康健的耳朵。

说话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夹克，脸上带着那种常年跑外的商贩特有的精明和疲惫。他旁边坐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方脸，皮肤黝黑，眉骨突出，看起来像是长期在户外工作的人。他靠窗坐着，身体微微侧向过道，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偶尔抿一口。

“赵哥这是又要出门吗？”眼镜男的声音。

被唤作赵哥的人点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的意思：“出趟差。”

“这次是去哪炸矿啊？”眼镜男又问，语气里带着一点闲聊的随意。

“青省。”

炸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