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指尖捏着茶盏的边缘,釉面细密的冰裂纹像无数道细小的刃,硌得掌心生出一片红印,她却连眉尖都没动一下。
视线始终沉沉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指尖捻着茶盏里浮起的那片茉莉花瓣,软白的瓣尖被指腹反复碾磨,直到那点莹白在茶汤里碎成细碎的绒,顺着水波沉进盏底,她才终于缓缓抬眼。
“可他们。。。都不是萧华雍!”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落梅,没有半分波澜。
可每个字落进这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的屋子里,都重得像块浸了寒水的石,压得人胸口发闷。
“曦元,我不会让你口中的顾家历史,再次重演!”她凝视着曦元,眼里是淬了冰的决绝,又像是燃着幽微却执着的火。
那火光照不亮这满室的沉郁,却足以将她眼底的坚定烧得透亮。
“你说得对,但人心,确实是会易变的。权力,是会腐蚀人心的,谁又能保证未来的萧华雍会变成什么样!”
她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那杯被碾碎了茉莉的茶,此刻看来竟有些狰狞:“曦元,我想要情蛊!”
忽然,一阵悦耳动听的笑声打断了满室的沉郁。
曦元笑得眉眼弯弯,眼尾弯成两钩浸了光的新月,清脆的笑声像串被风晃响的银铃,在方才还浸着沉郁的屋子里撞来撞去,瞬间就把满室的低气压扫得一干二净。
她歪了歪头,发间别着的海棠银步摇轻轻晃出细碎的光,语气软得像揉了团春日刚抽条的柳絮:“阿姐,你瞧你,眉头都能夹死蚊子了,太严肃了!”
“我刚才说了玩的,阿姐能得一两情相悦之人共度余生,我只会为阿姐开心!”
“我离京前,会将阿姐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拿给阿姐!”
说着,她已经直起了身,绣着满枝海棠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点浮尘。
等她走到门口时,微微侧身,廊下漏进来的月光恰好落在她半边侧脸上,把她眼尾那点方才还明晃晃的笑意,晕上了一层极淡的涩意。
她指尖搭在冰凉的铜制门环上,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柳絮,却字字沉得像坠了铁:“阿姐,我不愿有亲自动手的那一天。”
门扇“吱呀”一声合上,最后一点月光也被隔在了门外,屋子里只剩下烛火噼啪跳动的声响。
沈汐和就坐在那里,久久未动,谁也不知道,此时的她,在想什么。
几天后,曦元在离京的前一夜,将情蛊的虫卵和解毒药丸都拿给了沈汐和。
虫卵需要用沈汐和的血养上九九八十一天,才会孵化出来。
然后在沈汐和跟步疏林等人不舍的目光中,她没有一点不舍情绪的离开了。
为了保证沈汐和的安全,她只带走了银珠,将身为武婢的红玉留给了沈汐和。
她带着银珠,萧长赢带着千里,一行四人,踏上了他们的旅程。
可他们的旅程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西北传来了消息,沈云安要成亲了。
皇上感念沈家守土有功,特意下旨准许沈汐和归乡参加沈云安的婚礼。
可萧华雍旧伤未愈,经不起长途颠簸,沈汐和只得一人动身。
但沈汐和还没离京多少里,萧华雍就跟上了,陪同沈汐和一起去西北,同他九弟一模一样,主打的粘人精。
***
这个时代的信息是极其不畅通的,等曦元和萧长赢一行人带着浩浩荡荡的几马车的东西抵达西北时,萧华雍和沈汐和还没有到。
可他们前脚刚到,后脚就有人找事儿。
“绵绵,不对劲!”萧长赢看着空无一人的城门,立刻察觉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