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用了过去那套思维方式,低头在本子上把刚刚写下的“概率”两个字划掉。唐梨看见她划得很用力,忽然问:“你不高兴?” 月见动作停住。 她想说没有。 那个答案已经到了嘴边。 可她忽然想起昨天的自己。 【无异常。】 也想起今天早上那句“没事”。 月见不想再说一次很正常的约会 九点二十,晚餐结束。 贺承没有提出第二场,也没有用一句“时间还早”制造延长约会的压力。他陪唐梨走到停车场,在车旁停下,才笑着问她:“今天算一次合格的约会吗?” 唐梨认真想了想,给了个八十五分。贺承问剩下十五分扣在哪里,她说开场用了网上学来的约会技巧,先扣十分。至于剩下五分,唐梨故意没说,只让他自己反省。 “那五分下次补?”贺承问。 这句话问得很自然,但唐梨没有马上回答。 她今天确实过得很好。如果按照她过去判断一段关系的标准,她没有拒绝第二次约会的理由。甚至可以说,贺承今晚所有的表现都再次证明了系统那个九十二分并非凭空计算出来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停下,不会逼问,也不会用付出换取她的回应。和这样的人相处,确实很舒服。 唐梨正准备开口,手机却在这时亮了一下。 月见发来了一条消息。 【何时归家?】 唐梨看了两秒,还没回复,第二条已经到了。 【灯已留。】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贺承站在对面,并没有去看她的手机,只察觉到她片刻的走神:“怎么了?” “没什么。” 唐梨按灭屏幕,可那四个字并没有跟着一起灭掉。 何时归家。 不直播的时候,月见偶尔还会保留一些很旧的措辞,平时听着总有些好笑,可放在今晚,却莫名让唐梨觉得“归家”和“回来”似乎不是一回事。回来只是回到一个地方,归家却像那个地方有一个人在等。 唐梨觉得这个联想有些过度,大概是今晚喝了酒,虽然只有半杯。 “下次再约。”她最终对贺承说。 贺承笑了笑,没有追问刚才那几秒钟的停顿,也没有立刻要求她确定下一次的日期,只说了一声好。 依然是恰到好处的分寸。 回去的路上,唐梨没有开音乐。等红灯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给月见回了一句:【半小时。】 那边几乎立刻回复:【好。夜间路滑,慢些开。】 唐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莫名笑了一下,打字回她:【月老师,你现在很像我奶奶。】 这一次月见很久没有回复。直到绿灯亮起,唐梨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屏幕才再次亮起来。 【你祖母也会等你归家?】 唐梨看着那句话,第一次没分清月见到底是在认真问,还是已经学会了反击。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大概仍旧一本正经,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能把别人噎住。 车驶进小区时已经快十点。 唐梨停好车,进电梯,直到站在家门口才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看了一眼门缝。 真的有光。 她一个人住了很多年,偶尔加班到凌晨,偶尔应酬结束半夜回来。过去推开门,玄关永远是黑的。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灯本来就该由回来的人自己开。 可今晚不一样。 门打开以后,玄关灯亮着,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苏小满已经走了,月见一个人坐在窗边,长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束着,反而松散地落在肩后。她换了件浅色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门响便合上书站了起来。 “回来了?” “嗯。” 只有三个字。 唐梨却莫名觉得,这个画面比今晚餐厅里精心布置的灯光更容易让人记住。 她低头换鞋,月见已经走到玄关,很自然地伸手接她的包。看见她弯腰换鞋,便顺手替她拿着。 唐梨却没有立刻松手。 两个人的手同时落在包带上。 月见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唐梨松开手。 她刚站直,月见却忽然朝她靠近了一点。距离骤然缩短,唐梨甚至闻见了她身上很淡的水汽,像是刚洗过的头发,又像晒过以后收进来的干净衣物。 月见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你饮酒了。” “半杯。” “脸红了。” “正常反应。” “嗯。” 月见仍然没有退开。 她抬起手。 唐梨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追着她的指尖过去。那只手最后停在她耳边,月见的手指很轻地掠过她发梢。 “别动。” 声音离得太近。 唐梨真的没动。 月见从她头发上取下一小片白色花瓣,是餐厅桌上装饰用的洋桔梗。她低头看了一眼,将那片花瓣放在掌心:“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