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执行者最终选择:拒绝回收。】 【0173最终处置:未执行回收。】 【原执行者临时权限关闭。】 界面消失前,最下面又极淡地闪过两行字。 【临时协助关系终止。】 【0173异常关系退出系统观测范围。】 唐梨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那根红线便开始变淡。 不是断。 她没有看见任何被剪开的痕迹,也没有那种关系被强行扯断的感觉。更像是一件原本因为系统而能够被看见的东西,在旧案彻底退出管理以后,也慢慢退出了她的视野。 月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不是被回收。” 唐梨握住她的手:“嗯。” “只是以后看不见了。” “那不是正好?” 最后一点红色从两个人交握的手腕之间褪去。 最后一个字消失以后,整个界面彻底熄灭。 安静得像那个跟了她两世的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 “结束了?”唐梨问。 月见慢慢点头:“应该是。” 唐梨忽然伸手,握住了她。 两只手隔着茶桌握在一起,那根红线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月见。” 月见抬头。 “红线不是爱情。” 她怔住。 这句话,是她们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的事。只是当那根真正属于她们的线开始消失时,月见还是忘了一瞬。 唐梨握紧她的手:“它没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不会。” 这个答案没有任何迟疑。 “那不就行了。” 月见看着她。 唐梨又问:“我没线了,你就不要我了?” 月见皱眉:“不会。” “巧了。” 唐梨弯起嘴角。 “我也不会。” 最后一点红色从两个人交握的手腕之间褪去,消失了。 唐梨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从她情关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唐梨对这个称呼当然不陌生,月见恢复的那些记忆里,这个人始终存在。祭坛之上坐在最高处的人,月见被押回姻缘司以后主持问责的人,亲手收回她银铃的人,也是最后看着她失去司缘使身份的人。 只是那些记忆里,唐梨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她。 直到现在。 老人已经在茶桌另一边坐下,神色与前几次见月见时没有多少区别。她右手那枚深褐近黑的木戒仍旧戴着,手边就是那本定价四十九元、昨天被人一口气买走两千零四十一本的书。 唐梨看看她,又看看月见。 “所以之前的事,您都知道?” 老人端起茶盏:“你指哪一件?” “0173、铜铃、剪线器、还有她以前为什么会被姻缘司除名。”唐梨顿了一下,“以及刚才那个系统为什么让我也看得见。” “都知道。”老人看向月见,“你应当已经猜到一些了。” “猜到您与姻缘司有关。”月见说,“但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还在。” 这句话让唐梨也抬起眼。 她其实早就想问。 如果眼前的人真是当年的掌司,那已经过去多久了?为什么她还会以现在的身份生活在这里,又为什么能在现代继续控制0173的权限?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事情,今日不必说完。” 唐梨还想追问,月见却先开了口:“执线官的权限,是您重新给我的。” 老人点头。 “是。” “为什么?”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茶盏放回桌面,视线越过月见,落在刚才系统出现过的位置。那里如今已经空了,连唐梨与月见之间那根原本异常鲜明的红线,也彻底消失。 “因为0173,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任务。” 月见眉心轻轻一动。 唐梨也坐直了些。 老人沉默片刻,才道:“历任掌司继任以前,都要经历最后一场考核。没有固定题目,也没有固定对象,考核何时开始、以什么方式开始,候选人本人都不会知道。” “为什么不能知道?”唐梨问。 “知道自己正在被考核,就会去寻找所谓正确的答案。”老人看着她,“可考核要看的,恰恰是你在不知道答案会带来什么结果时,究竟会如何选择。” 月见安静地看着她。 一个已经沉寂了两世的答案,似乎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轮廓。 “那场考核,”老人说,“叫情关。” 唐梨本来以为所谓情关,是让未来掌司亲自经历一次爱情。毕竟一个掌管姻缘的人,如果从未真正喜欢过谁,似乎天然缺少了些什么。可她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 “情关不考会不会爱。”老人语气平静,“也不考她爱得有多深。” 她停了一下。 “它考的是,当规则、职责、个人感情与当事人的意愿真正发生冲突时,一个未来的掌司,还能不能守住规则。” 月见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唐梨却几乎立刻抓住了这句话里最关键的地方。 “等等。” 老人看向她。 “规则、职责、个人感情,我能理解。”唐梨说,“可为什么当事人的意愿也要跟规则放在对立面?” 老人没有回答。 唐梨盯着她:“你们所谓的正确答案,是规则?” “是。” “哪怕当事人不愿意?” “是。” “哪怕你们算出来那个所谓最合适的人,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人?” “是。” 三个问题。 三个答案。 没有一次犹豫。 茶室里的空气似乎一下沉了下来。 唐梨终于明白,为什么月见从前会那么自然地相信红线、相信适配度,也相信“有缘就应该在一起”。 那不是月见一个人的想法。 是整个姻缘司运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根基。 “所以你们一直觉得,”唐梨慢慢道,“普通人没有资格决定自己要跟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