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四周很快有了压不住的低声议论。那些刚入司不久的线吏望向月见时,眼神已经与先前不同。姻缘司里没有人不知道她是掌司亲自带出来的人。她入司以后,从辨线、审卷,到复核异常缘案,再到成为司缘使,走得比任何人都顺。旁人还在学习如何处理一根错缘时,她已经开始审别人不敢落笔的卷;旁人执线者不得自结其缘 掌司的声音落下后,祭坛上久久无人出声。 祈缘回照还没有完全散去。数不清的姻缘记录悬在高处,红光映过层层石阶,也映在月见那身青白衣袍上。方才她还站在这里主持大祭,所有人随着她的步法俯首、和颂,等着看这场难得的回照如何成为司中多年以后仍会被提起的吉兆。 如今最醒目的一份记录,却属于0173。 【异常关系已回收。】 【封存确认:司缘使月见。】 文字之下,那根仍旧存在的红线安静地系在月见腕间,一端穿出祭坛,向人间延伸。 没人再去看那些象征吉兆的万千缘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一根上。 月见握着手,指甲缓慢陷进掌心。她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祈缘回照并不懂得怀疑谁,也不会因为她是司缘使便故意针对她。它只是把已经存在的东西照了出来。 真正撒谎的人是她。 掌司站在祭坛前,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转过身,看向负责大祭记录的司簿:“调0173原卷。” 那名司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是。祭礼尚未正式结束,所有缘卷都按大祭规制封存在外围案阁,调取并不困难。可此时谁都明白,这份卷宗再被送上来,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方才还在奏颂的司乐已经停了。檀板收于掌中,钟磬琴瑟俱寂。祭坛周围的人不敢交谈,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很快,0173被送到了掌司手中。 封卷完好。 掌司拆开外封,一页页翻过去。最初的高适配判定、沈砚的身份、双方关系推进情况、异常关系出现后的复核结果,都还留在原处。直到最后几页,她的手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