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言盛命人去煎药,请郎中暂时下去休息,这才重新走到儿子面前,痛惜道:“宁哥儿,你觉得怎么样?” 阮宁浑身没有一处不痛,右腿更是钻心的疼,但他此时心中怒火正盛,勉强提起精神说道:“我在寺中遇见纪天姀……”他的目光往周围看去,见纪天姀站在门口,想到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婢女,说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陷害我!” 果然来了,阮宁果然要赖在她身上!纪天姀面色苍白连连摇头,却不知如何辩解才能摆脱嫌疑。纪尔岚自然不能这件事跟纪家扯上关系,在一旁说道:“表哥不如先将话说清楚,为什么说是大姐姐害你?” 阮宁咬牙看着纪天姀,说道:“我到了禅房附近,有个婢女主动要为我引路,谁知她竟然将我带到了刘启仁的禅房!” 纪尔岚转身将今日去寺里的丫头都过来让阮宁一一辨认,问道:“这几个丫头,是我跟大姐姐还有母亲今日带着的所有婢女,表哥看看清楚,可有你说的那个人?” 阮宁眯眼仔细辨认过去,最终摇头:“没有……” 纪尔岚见他否认,挥手让苏谷她们下去,又问:“那表哥可记得那婢女是怎么说的?可有提起过纪家人?” 阮宁仔细回想,那婢女说,‘这不是表少爷吗?您是不是要找太太?您跟奴婢来吧,太太要好一会才能回来,您先到禅房里等一等’,听起来句句都与他有关,可仔细一想,却根本没有说出什么人的信息。 “没有提到纪家人……”阮宁知道刘启仁是在等什么人来找他,所以他无法判断那婢女是认错了人,还是有人故意要骗他。 刘氏已经醒了半晌,一直在仔细听几人说话,听到这忽然说道:“宁哥儿原本不想跟着娘一起去寺里,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是不是因为昨日纪如珺来说了什么?是纪天姀让你去寺里的?” 纪天姀紧张的满手是汗,迎着刘氏的目光微微退缩。无比庆幸自己没让纪如珺多说,她辩解道:“舅母,您冤枉天姀了,天姀只是让三妹妹过来给表哥送些他爱吃的点心。至于表哥与三妹妹有没有提到入寺进香的事情,我就不知了。” 刘氏转脸去看阮宁,见儿子果然没有反驳,便知道纪天姀说的是实话。她恨恨跺脚道:“那天杀的刘启仁,到底为何要对你下手?” 阮宁此时想起当时的一幕幕仍旧觉得耻辱,又怎么可能将刘启仁羞辱他的话在旁人面前提起,便说道:“我不过是误入他所在的禅房,那刘启仁不分青红皂白就命人将儿子暴打一顿,从后山坡上扔了下去……” 阮宁都被人打成这样,他的小厮只有更惨,到现在还处于昏迷之中。纪尔岚说道:“表哥仔细想一想,是不是的罪过刘启仁?听说这人的风评十分不好。” 阮宁想到自己被刘启仁抱过,浑身一个哆嗦,牵动身上的伤痛呼一声。阮言盛心疼儿子,不禁怒道:“这刘家当真目无王法,光天化日居然能做出这般勾当!”他对刘氏说道:“你在府中看着宁哥儿,我现在就去找纪大人商量对策!” 阮宁和刘启仁的官司还没开打,京中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不知是阮府下人的功劳,还是阮宁同窗们的功劳,总之,当天的情形被讲述的绘声绘色,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事情有不少版本,最可信的一种,说的是阮宁被刘启仁看中,誓死不从所以被刘启仁打断了腿。这种传言,多多少少挽回了阮家的颜面,却也只能让看客无限叹息,阮宁无缘功名,从此没什么前途可言了。 纪尔岚听着月息的讲述,不过淡然一笑。就算阮宁没有断腿,也无缘仕途。前世阮宁连年科举,最终连‘同进士’都中不了。直至纪尔岚跟洪晏回到燕府,阮宁求到洪晏头上,才给他求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谁知上任没多久,就被一桩案子拖累,将整个阮家都赔了进去。 之后,纪天姀不愿与阮宁苦熬,和离回到了纪家。紧接着被纪如珺利用,亲手杀死了顾姨娘栽赃到纪尔岚头上。燕凌倾和纪如珺抓住这个机会,将纪尔岚置于死地。这其中,或许还有唐念的穿针引线。 纪尔岚暂时将这些不好的记忆都跑到脑后,问道:“纪天姀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月息说道:“听说阮家想让大姑娘早点嫁过去,服侍阮宁呢!” “阮家还真是长了一副驴肝肺。知道阮宁无缘仕途,又成了残废,就想抓住纪天姀不放。生怕跑了这个儿媳妇。”纪尔岚深知阮家人是什么德行,当初说换亲就换亲,丝毫没有考虑过她的处境。害她嫁不出去,落在刘菱手中受了五年折磨。 月息道:“大姑娘会同意吗?” 纪尔岚笑道:“阮家在京中并无什么人可以依靠,若想跟刘家周旋,还要好好巴结着父亲,若纪天姀想要退亲,这的确是个好机会。就看她能否说服父亲了。不过,她不想嫁,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天气一日比一日暖起来,纪天姀的心却如处数九寒天,滴水成冰。她此时在纪成霖的书房中,跪地流泪道:“父亲,您忍心让女儿嫁给一个残废吗?”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她想不想退亲的问题。因为无论她嫁与不嫁,都没什么好结果。 纪成霖的脸色也不好看,以他现在的位置,足以给纪天姀找到一门更好的亲事,他也会从中受益。但自己在阳城的时候,最缺的就是银子,曾受过阮家不少助力,在这个时候退亲,未免有卸磨杀驴之嫌,阮家也不会轻易让步,到时候闹起来,未免太过难看。 纪天姀见他沉默不语,心中更慌,说道:“父亲,天姀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为了女儿一辈子着想,退亲也是情有可原,旁人即便觉得此事不太妥当,也会体谅父亲的。” 这话倒是说到纪成霖心里去了,可事情若只按人情来讲,这世上还有什么难事? 纪天姀见纪成霖似乎有些动摇,赶紧趁热打铁,说道:“父亲,女儿宁愿嫁去高门做妾,好歹能帮父亲一把。若是嫁入阮家,嫁给一个残废,这辈子只能碌碌无为,岂不是半点忙不到咱们纪家?” 纪成霖眸光一亮,这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想?京中势力如此繁杂,最牢固的关系便是姻亲,哪怕是妾室,也要往高门去攀。但权衡利弊,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此事,为父还要再想一想,天姀先回去吧。” “是……”纪天姀咬了咬唇抹掉眼泪,走到门口,还是不甘心的回头道:“阿爹,天姀是您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一定不忍心将女儿往火坑里推的对吗?” 纪成霖看着满脸是泪的纪天姀一怔。的确,纪天姀是他宠了十多年的女儿,只不过到了京城之后,这个女儿身上的闪光之处似乎越发薄弱,渐渐让他忽视了。他看着纪天姀期待的眼神有些不忍,可身在官场,尤其是在京城,半步也错不得。若不想尽办法削尖了脑袋往前挤,何时能将权柄握在手中? 他沉默半晌还是说道:“你先回去,让为父再考虑考虑。” 出了书房,纪天姀万般后悔,若不是她引阮宁去大普渡寺,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她也不用这般被动了。若父亲就这么将她嫁到阮家去,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纪天姀心不在焉的磨蹭这往前走,抬头看见纪尔岚往这边过来,心里咯噔一下:“她来干什么?她肯定是要说服父亲将我嫁到阮家去!” 如儿道:“好像是老爷自己叫二姑娘来的。” 纪天姀捏着帕子的手有些抖:“父亲为什么总是找她商量,明明是我的亲事……” 木香想了想说道:“如果老爷当真决定要将姑娘嫁过去,您有什么打算?” 纪天姀通红着一双眼睛,恨恨道:“阮宁那个废物!我死也不嫁!” 回到兰若阁,木香让如儿服侍纪天姀,自己悄悄退了屋子去找纪如珺。 纪如珺正伏在案头写字,隔窗外透过几束暖光,打在她的发鬓上,朦胧且柔和。她见木香进来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好像知道她肯定会来似的:“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木香跪下磕了个头,说道:“奴婢想知道,三姑娘想不想让大姑娘嫁到阮家去。” 纪如珺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将笔下的字写完,半晌才说道:“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木香抬起眼睛,目光坚定,似乎十分信任纪如珺,说道:“大姑娘若是拼死不嫁,必然会被人冠上薄情寡义的名声,三姑娘与大姑娘同时顾姨娘所出,一定会被连累到名声。到时候在亲事上,说不得会受些影响。” “若大姑娘最终嫁到阮家,全了府里其她姑娘的名声,也全了老爷的官声。只是往后,说不定半点帮不上三姑娘和府里。”木香说到这,抬起头看向纪如珺,只见她眉眼灵动,与纪天姀的神韵有着天壤之别,的确是更像纪成霖多一些。她道:“虽然各有利弊,但奴婢觉得,即便大姑娘嫁到高门为妾,以她的性子,也未必能帮上三姑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