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轻轻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月辰无用。月辰见状抽身急退,一晃便掠进了四周的黑暗,面具人一怔,断定对方定然是去给燕世成报信,立即飞身追了上去。 院子里霎时恢复安静,洪晏从下人房中出来,手上还残留着血迹。他在正屋门前站住了脚,怔怔愣神。 小院中的杏花开的正好,密密丛丛的压在枝头,那淡香飘然袭卷入洪晏心间,另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身体潜藏的某处记忆在提醒着他,住在这里的人,曾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有些近乡情怯之感,逼得他再次停在原地。 他朝门边上贴着的一对联词看过去,上面写着:非才遍历清华地,悟佛方为止足身。 名和利皆是身外之物,它们在幽深清远的禅思面前根本无足轻重。这是里面的人此时的心境么?洪晏的眼底有一片深深的阴影,或许心死之人才能领悟功名利禄只是过眼烟云,而他此时,根本不可避免要为了这些而抗争。 他抚平心神,终于一步步走上前去,推开房门。 室内,何嬷嬷站在崔氏身前,满面惊恐的看着来人。嘴边的‘什么人’在见到洪晏的面容之后立刻变成了:“你是燕家人?” 燕家的男子都有一副倾城绝世的容貌,洪晏也不例外,据说,他的眉眼几乎是与燕大老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他的唇畔则像极了母亲崔氏,洪晏想及此便下意识的朝崔氏的唇角看去。 何嬷嬷身子一动,将崔氏死死挡住,护在身后,说道:“是他让你来杀夫人的?” 洪晏没有看清崔氏,将目光回转到何嬷嬷身上,问:“他?你指的是燕世成?” 何嬷嬷听他语气,似乎对燕相没有半分恭敬,不禁有些疑惑,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的崔氏突然出声:“嬷嬷。” 何嬷嬷听到崔氏召唤,立即跪倒她脚下借着烛光看她面色:“夫人,您没吓着吧?” 崔氏身体脆弱不堪,根本经不起半点波澜。她没有回答何嬷嬷的话,而是把目光落在了洪晏身上,片刻后,她唇间散开一抹笑容,如冰雪消融,如云开雾散:“我终究是等来了你,我的孩子……” 洪晏的心似被狠狠抓了一把,剧烈的抽痛。他怔怔的看着崔氏,依稀辨别着她的面容,神色,身形……崔氏嫁给燕大老爷的时候,美人才女的名号根本不足以形容她的美好,再加上她出身尊贵,是名门望族争相求娶的佳人,然而此时,她已经凋颓至此了吗? 洪晏怔怔看着崔氏,一时间口不能言。 何嬷嬷震惊的看着他,口中的话却是问崔氏的。“夫人?他……是小少爷?您怎么会知道……” “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会认不出。”崔氏平静的神色添了几抹鲜活,病情似是一下子好了大半,让她看上去年轻了不少,她微抬手臂,伸向洪晏,柔声说道:“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洪晏手中匕首‘当啷’一声落地,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一步步朝眼前妇人走了过去。他内心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亲情,因为他以为自己从不曾拥有过。此时此刻,他背离了自已心中的防备,全无抵抗的朝眼前的妇人走了过去。“你真的还活着?” 崔氏慈爱的看着洪晏,一双眼睛仍能看出曾经的美丽,她说:“可怜的孩子,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让你的内心如此狼狈,见到了母亲,也不敢轻易信任?”她朝何嬷嬷看了一眼,何嬷嬷立刻起身取来了一个盒子,那盒子的样式十分普通,但上面的漆木被摩挲的光滑至极,一看就是被人常常拿在手中把玩的东西。 崔氏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拖在手上,竟是半块雪白的帕子。她说:“这是当年我让胡叔将你送走时,剪开的帕子,还将一颗翡翠琉璃珠一分为二分别坠在了上面,你身上可还带着?” 洪晏从怀中拿出从不离身的半块雪帕,铺展开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又将盒子里的半块帕子放在了旁边。 帕子上原本绣着一只并蒂莲,因中间被剪开,边缘处丝线崩坏,有些散乱,但正是这些散乱的线头,另人无法作假模仿,而且帕角上坠的翡翠珠子细细一对,也完全吻合。洪晏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身体,生平 密道中,纪尔岚静静站着,头顶的上的一块横石被抽下,崔氏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鸿儿,你要记住,你的外家不止是博陵崔氏,也是清河崔氏!” 无论是崔氏眼前的洪晏,还是密道中的纪尔岚,都为她的话感到深深的震惊!博陵崔氏是与兰陵萧家齐名的名门望族,经历几百年的风霜仍屹立不倒。直到先皇发了狠,宁可背负骂名也要将其连根拔除!这才让博陵崔氏在历史的长河中湮灭,再无痕迹。而兰陵萧家因为与端王有旧,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清河崔氏,则比这两大望族更加久远庞大,是大安的皇权无法企及的存在,所拥有的势力,即便在靖国也难有人能够轻易撼动! “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崔氏从自己的软榻底下摸出一把镶金坠玉的匕首,卷起衣袖露出左手臂,那上面有一条淡淡的白色疤痕。她在洪晏万般不解的目光下,毫不迟疑的顺着那条疤痕割开自己的皮肉。 “母亲?您要做什么?!” 洪晏企图阻止,崔氏却平静的摇了摇头,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从鲜血淋漓的手臂中剜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坠来,说道:“这就是燕世成一直想从我口中知道的秘密。” 洪晏惊愕的看着那块犹带着血迹的玉坠,久久不能言语。 崔氏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缠住伤口,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她说:“博陵崔氏本是清河崔氏的分支,因族中出现分歧而决裂,不再来往,各自谋生。但我们博陵崔氏手中有先祖传下来秘符,若愿意,可随时拿着秘符号令整个崔氏。” 洪晏一时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接过玉坠放在眼前细细看去。晶莹剔透的椭圆玉质中,似有金丝缓缓流动其中,洪晏不禁拿起玉坠对着烛光细看,又什么都没有了,仿佛错觉。 崔氏继续说道:“博陵一脉受先祖看重,清河一脉一直对我们心有防备,得知先祖传下秘符,更是用尽手段想要夺取。我们的家主淡泊无争,为了避祸躲到了大安。谁知,最后还是被人算计,阖族被灭。” 虽然崔氏将往事几句话带过,但以洪晏的心智完全能猜想到当时的凶险。清河崔氏既然有野心,就算博陵崔氏主动将秘符交出,也保不住族人性命,只有反抗或躲避,根本没有和解的可能。而博陵崔家不想让崔氏血脉自相残杀,所以选择了躲避。“母亲怎么会有这枚秘符?” 崔氏道:“这是我的哥哥,也就是你的舅舅,在得知崔家即将覆灭时,费劲心力暗中交到我手上的。当时,我已经嫁给了你父亲。原本以为我能够带着你保全性命,却没想到,燕世成在崔家覆灭后,逼着你父亲害我性命。” “果然是如此!”洪晏面色阴沉下来,他对此早有猜测。 “你父亲百般劝说无用,只好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挟,企图保住我们母子。他是燕世成最爱重的长子,燕世成不可能让他白白送命,假意答应下来。我知道燕世成不会这么容易放弃,更因身负哥哥的嘱托,不敢大意,一定要为我们博陵崔氏留下一丝血脉,所以不敢全然相信燕世成那只老狐狸,连夜让胡叔带着你离开了京城。” “你父亲知道后,面上虽没有责怪我,心中也定然怨我不信他。几次问我原由,我却都闭口不谈,他终究是对我失望了,我们之间生了嫌隙,就被钻了空子。燕世成趁他不在府上,将我绑了关进密室,对外则称我病重身亡。等他回来,白幡都已经挂满了府。” “你父亲与燕世成大吵一架,说宁愿偷偷摸摸与我死守一生也绝不再娶,并立即对外宣称要为我守三年。”崔氏说着,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你父亲一心对我,我这辈子已经满足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