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嬷嬷是多年的老人,才敢说这话。她拿着帕子给刘氏拭泪,又说道:“奴婢听人说过一句话,至亲至疏夫妻。太太切不可将自己变得满腹牢骚,老爷就算对太太再包容,也难长久。” “还用等什么长久,他已经厌弃我了。自从宁哥儿出了事,他对我一日不如一日。就算前头的没什么事,他也不愿回来看我一眼。就算我身子保养的再好,又怎么生?” 冯嬷嬷听了这话,也愁的叹气。但她也只能挑好话说:“好在老爷没有妾室,身边不过两个通房。奴婢见着,老爷也没有将她们抬姨娘的意思。” “那是因为通房是我娘家带来的人!他不愿意!”刘氏愤恨道:“嬷嬷难道忘了,我刚怀上宁哥儿的时候,他对柳氏和吴氏宠爱着呢!若不是后来我想办法把她们打杀了,现在他可是不止有宁哥儿一个儿子!若不是婆母怕家事不宁,影响到大伯的名声,他还是要再纳妾的!” 冯嬷嬷无言再劝,只能说道:“老爷这些年来对太太也算敬重有加……太太只需多念着老爷的好处,少胡思乱想惹老爷不快,过几日,老爷自然还是念着你们多年情分的。” 刘氏因为阮宁的事情已经几近崩溃,还哪里能找到这份耐心,说道:“没有宁哥儿,我如何立足?如何能与从前一样?”刘氏越说越难过,调羹当啷一声落在碗里,吓了众人一跳。一边站着的婢女‘啊’的轻呼了一声。 刘氏抬眼看过去,见是平日跟阮言盛眉来眼去的婉真,猛然一股恶气直窜头顶。‘啪’的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贱蹄子,你是在看我的笑话?” 婉真突然被刘氏打的懵了,原地转了半个圈歪倒在地上,捂着脸茫然的看着刘氏。刘氏冷笑一声,说道:“少跟我装无辜,老爷不是夸你名字美吗?我让你得意!”她一把扯起婉真的头发就要去抄剪刀。 婉真这才反应过来,剧烈的挣扎起来,谁知刘氏多日愁苦十分虚弱,被她使劲一拽便重重摔在了地上。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去扶刘氏。 婉真见自己得罪了刘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慌乱间,看见阮言盛的身影从廊下往这边过来,顿时委屈道:“太太,奴婢尽心服侍太太,不知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打奴婢……” 刘氏被摔的七荤八素,发髻都散了半边,她惊怒交加,长长的指甲几乎戳到婉真脸上,说道:“你个下贱胚子!早就存了心思要爬那混账的床,今日我就成全了你,先划花了你的脸,在绞了你的头发,再送到那个混账面前去,看你是否还能猖狂!” 阮言盛正走到门口,听刘氏一口一个混账,一口一个下贱坯子,脸色铁青的吓人,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里,一脚蹬在刘氏心口,定睛看见她此时狼狈模样,心生厌恶,狠声道:“恶妇,撒泡尿好好照照镜子!你现在与母夜叉有什么两样!” 刘氏被他一脚窝在心口,疼的脸色煞白。又听他恶言恶语,先是震惊,紧接着火冒三丈,如同一只炮仗般起身扑到阮言盛的身上,胡撕乱扯一阵,骂道:“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阮言盛脖子上被李氏挠了好几条血凛子,同样是暴跳如雷。大声道:“恶妇!母夜叉!” 边上的下人已经彻底懵了,阳城跟来的家仆不说,到了京城后新添置的婢女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夫妻俩居然能动手厮打起来,简直是骇然听闻,闻所未闻!还是冯嬷嬷顾着刘氏,最先反应过来,上前拉扯,企图将两人分开。 刘氏本就病弱,又是女子,哪里能挣的过阮言盛,被他一把推在地上,额头撞在桌角,登时流出血来。冯嬷嬷吓得惊叫一声,连忙跑过去扶。阮言盛摸了一把自己脖子上刺痛之处,指着刘氏道:“简直不可理喻!” 说罢,看也不看刘氏,转身便走。一旁的婉真见状立刻抓住阮言盛的腿,委屈道:“老爷,您救救奴婢,您这么走了,奴婢必定性命不保!” 阮言盛正在盛怒之间,对刘氏厌恶至极,看见婉真卑微柔弱的模样,顿起怜弱之心,道:“你今日就开脸,抬了姨娘!我看这恶妇能如何!” 刘氏头晕目眩,听了这话,胸口一痛,顿时一口血涌上喉咙,厥了过去。 这日,纪成荣与阮氏夫妻二人来府上看望纪老太太。阮氏便将弟弟将刘氏气吐血的事跟秦氏说了一遍。他们与阮家本是姻亲,走动的多,自然了解的十分细致。秦氏惊愕道:“他们夫妻竟动手了?” “可不是,我那弟弟从来是个老实性子,这回被逼得动手,也不知刘氏到底做了什么?”之前阮氏一心想把自己的长女纪丹阳与阮宁凑成一对,谁知刘氏一心要巴着大伯纪成霖家,宁愿娶个庶女。她心中对刘氏有芥蒂,自然没什么好话。 秦氏见她半分不去找阮言盛的毛病,只说刘氏的不好,讷讷道:“宁哥儿身上不大好,刘氏难免心焦,脾气急躁也是情有可原。夫妻俩没有隔夜的仇,刘氏这一病,这二人定然也就顺势和解了。” 阮氏看着她,摇了摇头,重重叹了一声,说道:“我昨日去看了她,怕是要不好了……” 秦氏大惊:“怎么会……就不好了?!” “郎中来看过,说她若能摒除日夜劳思,还有希望。要是不能,再这般下去,熬不过半年。” 秦氏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叹世事无常,之前好好的人,说不行就不行了。阮氏不禁在心中庆幸,亏得丹阳与阮宁的亲事不成,否则下半辈子受罪的就是她的女儿了。“好在天姀跟宁哥儿亲事不远了,说不定这一嫁过去,还能给刘氏冲一冲。” “说的是。”秦氏嘴上应着,却也看出了阮氏心中所想,不禁皱了皱眉。想起从前阮氏跟刘氏在背后编排她的事来,生出了几分不舒服。想了想说道:“母亲近日来,眼睛总也不能看清东西,还是那般朦朦胧胧的一片。我想着,你与二叔没事常来几趟,母亲心中高兴,说不定就能好转几分。你我也能跟着心宽。” 阮氏不知秦氏怎么就把话题拐到这上面,让她经常来看望老太太,不就是变着法让她常到跟前伺候么……但头上一个‘孝’字压着,她不敢有二话,说道:“大嫂说的是。” 屋里纪成荣跟母亲说完了话出来,阮氏便起身告辞。秦氏想着刘氏病卧在榻,总得去探望,便与阮氏越好明日一同去阮家。阮氏嘴上答应着,心中却有些不乐意。出门上了马车,便与纪成荣念叨:“我总觉得嫂子变了个人似的,难不成京城真有这样的魔力,能让人从里到外换副心肠?” 纪成荣嗔了她一眼:“别胡说。大哥如今越发走的高,大嫂自然也要常与各府夫人勤走动,若还想从前那般如何能行?” 阮氏嗔笑道:“老爷什么时候也让我风光风光?” 纪成荣面上都是喜意,说道:“有大哥这层关系,咱们还愁什么。之前咱们连面见皇商孟家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孟家已经有掌柜越过阮言盛,直接找到我了。” “真的?”阮氏又惊又喜,秦氏假端庄的模样虽然令她十分讨厌,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家里还得仰仗着对方,今后,她还是要多恭维秦氏才行。想到这便说道:“咱们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也早该定下亲事。就是因为要等着来京城,这才耽误了。我想着,大嫂既然平日多有结交,想必能知道些好人家,待明日再见面,我便提一提。” 纪成荣点头道:“一会咱们路过永嘉坊,你便去商铺上挑几样礼物送给大嫂,顺便也给自己挑两件时兴衣裳。” 阮氏听了更加高兴,答应道:“好。” “对了,你别忘了,给几个侄女也备上几样首饰花朵什么的,尤其是尔岚,你明白吧?” “这还用老爷吩咐,我心里清楚着呢。”阮氏几趟来往大伯家,也偶尔会听到京中一些传言,现在对纪尔岚是又敬又畏,轻易不敢再像从前在阳城那般出幺蛾子,何况上次纪尔岚打脸纪丹阳的事,她还记忆犹新呢!真是个煞星转世的丫头! 秦氏送走阮氏,便让品蓝去空山小筑知会纪尔岚一声,明日要去阮家看望刘氏,让她安排好时间。品蓝不比从前阿潭跟秦氏亲近,许多事情并不知晓,奇怪太太为什么轻易不去二姑娘院子里探望,有事只叫她们传话。 品蓝到了空山小筑院门前,便有守门的婆子笑问道:“品蓝姑娘,有什么事要找二姑娘?” “是太太让我来传个话。” “婆子笑道:“我这就去通禀一声,你在此稍候。” 品蓝点点头,目光往院子各处看去。她只来过空山小筑几次,每次来院子里都有几分变化。此时眼见着槐花将落,栀子花又要开了,满树的骨朵未开花苞已经透出浅淡的芬芳来,拂到鼻尖沁人心脾。 婆子很快出来让她进去,品蓝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恭谨的进了屋子,见了纪尔岚,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二姑娘安好,奴婢是来给太太传个话儿,明日要到阮府去探望,太太让姑娘安排出时间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