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宋玉衡还是个小女孩,却也隐隐知道,那是一个人站在极高处才会有的姿态。她从那时开始向往,觉得自己将来作为皇后站在他身边,一定是天下最相称的一对。但她长大之后爱上了渡王,便自此失了这份盼望。 而今,她已经别无选择。所以,她觉得自己仿佛重新拾起了这份梦境。 空山小筑,暮冬等人都在忙碌着整理最后剩下的东西,纪尔岚看着她们,眼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茫然。秦氏被关起来的消息一早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但她还需要做什么呢? 虽然老天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重生回来扭转自己和一些人的命运,然而这一世终究不属于她。总有一天她还会离开,就像她此时即将离开纪家一样。秦氏的命运,她插手过,扭转过,然而最终秦氏还是败在了她自己手里。 正是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纪尔岚尝试过拯救,就没有了遗憾和愧疚。 暮春在她在那里怔神,心中不禁想,此时唯一能挽留纪尔岚,阻止秦氏悲惨结局的人,就是秦城。但秦城此时想必还对此事一无所知。怪就怪秦氏当初为了将纪尔岚赶出府,怕秦城阻拦,根本没有对他提起,现在,秦氏就算想让秦城知道也没有办法了。而纪成霖,压根不想让秦城来妨碍自己,哪还会上杆子去给他送消息呢? “月息,融哥儿呢?” 纪尔岚突然出声,把月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答道:“二少爷之前被夫人限制着。除了去国子监的时候,平时在府上都不许随意走动,一回来便被送入自己的小书房,用膳都是在那里的呢。”她迟疑着,说:“他此时应该还不知道夫人的事。品蓝得了老爷的吩咐,也不敢擅自多言。” 这与前世的情形十分相像,那时秦氏在弥留之际,纪昀和纪融也被瞒的死死的,只不过始作俑者从刘菱换成了纪成霖。纪尔岚沉默半晌,说道:“他将来,想必会怪我吧。” 月息皱眉道:“二少爷与姑娘的确情份深厚,可……这件事,姑娘还要再帮夫人吗?” 暮春在一旁满面怒色的说道:“姑娘,您别傻了,我听说夫人被关起来之前,还大叫着要姑娘您去救她,这般……这般没脸没皮的人,姑娘您……就算了吧!” 秦氏前脚对纪尔岚捅了刀子,后脚便盼着对方去救她,众人对她的作为不耻之余,简直不知如何作评。 纪尔岚垂眸半晌,还是说道:“月息,你悄悄去二少爷房里,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对他说一遍,他能不能想办法就秦氏,就看他自己了。” 月息看了暮春一眼,暮春说道:“姑娘,月息嘴笨,怕是说不清前因后果,奴婢跟月息一起去吧。” “嗯,也好。我们先走一步,一会你们两人自行去新宅吧。” 纪尔岚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径自出府上了马车,没有再看纪府一眼。 原本她随渡王一起去雁荡山,还会有些麻烦,她为此做了许多安排。可计划没有变化快,如今她出了纪府,行动自由,倒是什么都省了。谁还管得着她一个无根的飘萍想要去往何处呢?至于旁人对她和渡王的猜想,她本来就没有在乎过。 暮叶和暮雨陪坐在她两旁,生怕她胡乱去想秦氏的事,暮叶没话找话的说道:“姑娘,您不日就要随王爷启程去雁荡山,听说那里山水宜人,风景极美呢!” “嗯,后日便要出发了,时间安排的很紧,新宅那边就要你们多费心了。” “费心也是奴婢们应该的,毕竟那也是我们的家呀!” 暮叶一句话说的纪尔岚心中暖起来,她笑道:“虽然这处宅子咱们也住不了太久,不过人生苦短,哪怕也一天也不能马虎了。既然要住下,就要好生收拾的舒服。你们在家里觉得哪里不好,便叫人改动改动,我瞧那几株新移过来的树木很是不错,若再一旁置上一架秋千再好不过。” 暮叶拍手欢快道:“好好好!姑娘说的这个奴婢记下了,别处的设置,奴婢们都知道您的喜好。您就放心吧!” 纪尔岚笑着应了,暮雨看着她半晌,还是迟疑着问道:“姑娘,这一路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纪尔岚抿了抿唇,并未多说,但两个丫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对视一眼,知趣的闭上了嘴巴。 …… 转眼四五日过去,冷宫巍云殿的变化终于传到了皇上的耳中。他轻嘲道:“这个宋玉衡,还真在冷宫过起日子来了?” 李忠翰弓着腰,说道:“说是前几日巍云殿里的主仆二人,将殿内前前后后彻底打扫了一遍,虽旧物年久,但毕竟是当年是那位的居寝,帘幔帷幄都是上佳的。这么一收拾,虽然空荡,到也像样了。” 皇上高高挑起眉毛,诧异道:“宋玉衡竟然也动手了?” “是,那么大的宫殿,若是婢女一个人,怕是到现在也做不完,何况她们每日只有两餐,饭食又不应晌,还常常是嗖的。”李忠翰说到这,又稀奇的说了一句:“听说主仆二人时常将树上的花儿摘来吃。宫中已经有不少人效仿,说是此法不仅会使容颜美丽,时间长了,还会透体芬芳。” “吃花?她倒是风雅。”皇上对宋玉衡的处境自然是知晓的,却没想到宋玉衡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哼,到底是宋家的女人!” 李忠翰见他并没有要去巍云殿看看的意思,便歇了话。 此时巍云殿中,宋玉衡四处翻看着各个柜子匣子,却都没什么发现。含章失望道:“这里也曾住过几个弃妃,若是有遗漏的银钱簪环,恐怕也被搜罗走拿去打点了。” 她们被关进这里时,一应事物都被卸去,身无分文。宋玉衡要想知道外面的消息,就得找些东西来打点内侍,可惜,她们什么都没找到。宋玉衡并未气馁,说道:“不用急,咱们现在别的没有,时间却多的很。就算他们要立宋瑶仙为皇后,也不是一日两日便能成的。” 含章道:“可咱们在这里造势已经多日,皇上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会不会,根本没传到耳朵里,或者,皇上知道了也没有想要过来看看的意思?” 宋玉衡笑道:“急什么,皇上能忍受太后娘娘干政这么多年,自然是耐性十足的。” 转眼便是六月末,渡王才出京没几日,皇上也要往离宫去避暑。旨意下来,宫里又开始一番忙碌。所以宫中的忙碌热闹,时而传至宋玉衡耳中。她坐在铜镜前,揽照已面。明明是夺目娇艳的容颜,却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凄凄寒凉之中? “娘娘,咱们盘算来盘算去,竟忘了还有这一茬。皇上往离宫这一去,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到时候,咱们怕是做什么都晚了……” 宋玉衡说道:“所以,我一定要想办法,跟着皇上一起去离宫……” 含章瞪大眼睛,直呼道:“这怎么可能?” 宋玉衡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但必须要试一试。她站起身往院中走去,高深的宫墙挡住了她的视线,紧闭的宫门限制了她的步伐。但她还有一把好嗓子,年少时曾被太后娘娘斥责过的,轻软妩媚的歌喉。 太后说:“你将来必成中宫皇后,这副嗓音,着实要不得,以后不准再唱了,便弃了这一项吧。”所以,她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样样精通,唯独不能舒展歌喉。因为太后说她这副嗓音怎么听都像献媚的歌姬,不配皇后的端庄气度。 如今,她便要在此献一次媚。 巍云殿毕竟曾是宠妃的居所,位置算不上偏僻,只不过周围少有其它宫殿,而是被御湖和园林所围绕,由此也可见,当年苏贵妃在先皇心中的地位如何。难怪太后会记恨至此,先皇一死,她便想方设法毁了有关苏贵妃的一切。 宋玉衡在心中暗嘲一阵,说道:“太后娘娘如此狠心,我却不能不自救。” “娘娘……”含章欲言又止,却见宋玉衡顾自回了殿内,换上了被关入冷宫时穿的那件湖绿色的裙裳,然后脱下鞋袜,将裤腿挽起往池水中走去。 虽是人工开凿的湖渠,却也不浅,占地足有一座小宫殿那般大,中央处也能没过头顶。含章惊呼一声,道:“娘娘,您要做什么?” 宋玉衡扬手止住她的话,轻启唇畔唱到:“切切犹闻忆旧年,黄沙淹没汉江山……” 含章目瞪口呆的看着宋玉衡,她还是很清楚,宋玉衡骨子里是多么的冷傲孤僻,她觉得,进宫之后的宋玉衡才是真的宋玉衡。只是,这样的人,歌声竟如此婉转缠绵! “三千宫阙一家帝,两万韶音几个鸢……”宋玉衡轻轻闭着眼睛唱着,伸手拔下头顶束发的簪子。一头青丝如瀑泻下,垂在腰际。池水已经没至她的小腿,她停下脚步,伸手拂动一朵朵青嫩的粉荷,清冷的香气沾在被浸湿裙裾上,融成一副画卷…… 歌声遥遥从巍云殿传至宫外,许多宫人驻足听着,不禁惊奇道:“是谁在唱歌?唱的真好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