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某今日所为非为庆昇楼,更非为某人出头。赵二行径,当街恃强,警服私用,有碍观瞻,败坏风气。
此等事,换作天津卫任何一处街巷,谢某见了都会管。此乃分内之事,与楚老板并无干系。”
他这番话说得疏离,将自己出手的动机摘得干干净净。
既是撇清,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划清界限。
或许他本人并无这种意思,但奈何这番没情商的话使得楚斯年方才郑重其事的感谢,成了某种不必要甚至有点“攀附”意味的举动。
楚斯年听着,脸上感激的神色微微一滞,浅色的眸子在抬起时,眼底清晰地掠过一丝不悦。
仿佛冰层下倏忽窜起的一簇火苗,亮得灼人,又迅速被压制下去。
仅仅一霎。
快得如同错觉。
诱他深陷梨园春14
“少帅高义,是斯年狭隘了。”
楚斯年垂下眼帘,语气比刚才更淡了几分,只有一种公式化的回应。
“无论如何,少帅解了我庆昇楼之困是实。这份情,班子上下记在心里。”
随即侧身,温声对小艳秋道:
“艳秋,先回去歇着吧。柜子上有我备的枣泥糕和杏仁酪,拿去吃,压压惊。”
小姑娘这才慢慢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雅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楚斯年走到谢应危身侧的椅子旁,将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小托盘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托盘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小巧的象牙签,每支签上都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着戏名。
“少帅。”
楚斯年这才在谢应危身旁的椅子上落座,侧身看向他,唇角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与方才的郑重不同,带着点营业式的玲珑:
“白日里扰了少帅清净,斯年无以为报。不如让斯年在此为您单独唱一段?曲目,由您来点。”
修长的手指在那排象牙签上轻轻一划,示意谢应危挑选。
谢应危的目光在托盘上停留一瞬。
单独唱?在这小小的雅间里?
他本欲开口拒绝,话到嘴边,脑海中却毫无征兆地闪过昨夜梦中那一幕——
剑光,酒盅,仰颈饮下的侧影,以及媚眼如丝的一瞥。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指了指其中一支签,没有细看上面的字,只凭着某种直觉,淡声道:
“那就这个吧。”
楚斯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支签上正写着《霸王别姬》。
“少帅好眼光。”
楚斯年笑意深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便请少帅稍候片刻。”
他起身,对谢应危微微一礼,转身出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