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摸自己的嘴唇,没有任何伤痕,但那股鲜明的疼痛还在神经上跳动蔓延。
她又摸自己怀里,不见梦里的绣鞋,这时在陀陀山的回忆渐渐涌上心头,揉着头发了一阵子呆。
是梦?但是为什么这么真实?……
刚一醒来,梦里的那个女人连同她的歌声就飞快地模糊下去,融化在她脑子里,完全记不清了。
夏森柏有些微妙的懊恼和遗憾。
只记得,她是真的很美很美啊。
她没能再继续发呆,因为外婆来了。
见她醒了,外婆非常激动,不住抚摸她的脸,反复说着什么。她语速太快,这次说的完全是方言,夏森柏只能勉强拼凑起她的意思,大概是——
上天保佑我的森柏!
外婆说,她回家没找见夏森柏,吓得立刻就跑了出去,正遇见飞奔下山的她,刚接住她在怀里,她就昏过去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她昏睡了一夜,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森柏,森柏!你没事就好!婆婆心好悬要碎掉!你哪里可疼?”
“还好……”她在山上摔过,不过那些疼痛都在忍受的范围内。
“这样,你明天就回城吧!我想来想去,村子里也没什么供你玩,都是老婆老汉,你搭车,回城里去!”
夏森柏惊讶道:“可我才刚来啊?”
外婆挥着手,态度很坚决,不容拒绝地说:“你回去吧!回去!明天我送你!”
“是因为我不听您的话上山了吗?您生我的气了?”
外婆脸色大变,伸出手想捂住夏森柏的嘴巴,夏森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于是那铁一般的手就在她面前停下,一点点颓然垂落。
“婆婆?您怎么了?”夏森柏小心翼翼地问,“我看了天气预报,之后几天都是雨,车不好走呢……要不然,我等雨停了再走?”
外婆最终还是答应了。她叹着气,犹豫万分地走出去,不忘叮嘱:“莫再上山!”
“嗯嗯,我知道。”夏森柏顺嘴问了一句,“黑虎呢?它没事吧?”
“在外面,它不肯进来哩,咳……”
对了,还有那支金钗——
夏森柏连忙去找自己的冲锋衣,还好,外婆没动她的衣服,金钗还好好地在她的内口袋里躺着。
这支金钗,工艺真的非常精致,就算它不是文物,只凭材质和做工,也能卖出很多钱。——现在的金价好像很高来着?
它仍然流动着美丽的光芒,一点也看不出她的血曾经沾在钗上。
当然,卖是不可能卖掉的,夏森柏打算先歇一歇,明天就坐车去县里报告给文物局,接下来很快就会有考古队来陀陀山展开抢救性发掘,这把金钗居然能出现在地表,应该是因为暴雨的冲刷,那就说明,地下的墓室可能已经出了问题,需要赶紧……
在这之前,她得先找个地方——不,她要把金钗贴身放好才行。
出门的前一刻,夏森柏忽然怔了怔,打了个寒颤。
奇怪,她为什么非得要留在陀陀山?一般人遇到这种怪事,不是应该——
她的注意力立刻又被转移了:
等等,这开门的感觉似乎有点熟悉……就像是,就像是她昨晚推开过很多次门一样……但是是在什么时候?
院子里,黄瓜豇豆仍然满架伸展着碧绿的藤蔓,母鸡仍然在悠闲地踱步,黑虎也仍旧趴在阴影里。
一切都没什么异样,一切也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是吃完饭,夏森柏想去和黑虎玩玩,黑虎反应很大,一下子站了起来,夹着尾巴跑走了。
“呜……”它嘴里发出了幼犬求饶般的可怜呜咽,四条腿都在发抖。
“……黑虎,你这是怎么了?”
黑虎不能说话,当然无法回答。
夏森柏只好给它剥了根香肠扔过去,自己独自出门。